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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偏偏你的爱冷过风雪

    机械屋里安静极了。

    布洛妮娅站在门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很久没有动。

    那个永远挺直脊背丶永远面无表情丶永远用冷冰冰的语气发号施令的母亲此刻坐在希露瓦面前,像一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困兽。

    而希露瓦,那个她印象里永远笑嘻嘻的机械师,那个被母亲亲手逐出铁卫的人,正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流。

    「你还记得啊。」

    希露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她侧过脸,很好地隐藏起那双湿润的眼睛。

    「那你能想起来,再后面的事吗?」

    可可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炎枪。感受到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唱歌。

    声音很轻,很涩,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调子简单,词也简单,唱的是风雪,是夜,是两个少女的约定。

    那是一首市面上没有的歌。

    希露瓦愣住了。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可可利亚。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正在剧烈地颤抖。

    因为这是她写的第一首歌。

    在学院写的。

    毕业季来得很突然。

    那年永冬岭的风雪比往年都大,前线的战事吃紧,学院提前结束了课程。

    希露瓦最后一次见到可可利亚,是在校门口。

    可可利亚已经换上了军装。银灰色的制服,肩章上落满雪花,衬得她整个人冷峻又陌生。

    「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她说。

    希露瓦看着她,嘻嘻哈哈地笑:「别说得那麽伤感嘛,会有机会再见的。」

    那一天,朗道家里很高兴。

    家主收到了希露瓦参军的申请。

    朗道家的大女儿终于「懂事」了。

    这种敢于奉献和牺牲的精神,正是军人世家需要的。

    哪怕她只是去当个机械专家,也比整天窝在家里搞什麽乐队好。

    希露瓦站在客厅里,听着父亲絮絮叨叨的夸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军营里,应该能见到她吧。

    军营。

    可可利亚刚带着一队银鬃铁卫从前线退下来休整。她坐在营房里,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场战斗的得失。

    门被敲响了。

    「报告!」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大惊喜!」

    可可利亚认出他。

    邓肯,她们的同学,成天笑嘻嘻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什麽惊喜?」

    「您出来就知道了!」

    可可利亚跟着他走出营房。

    然后她愣住了。

    营房外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眼睛还是那麽亮。

    「我说吧。」希露瓦咧嘴笑了,「会再见的。」

    可可利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抱住了她。

    很紧。

    紧得像怕她再跑掉。

    希露瓦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也没挣扎。她拍拍可可利亚的背,轻声说:「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吗。」

    邓肯在旁边看着,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好看爱看。

    后来的日子,是那几年里最亮的时光。

    禁区防线在三人的努力下越来越坚固。

    邓肯负责前线拼杀,希露瓦负责工事和机械维修,可可利亚负责治军。配合天衣无缝,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他们还偷偷搞演唱会。

    地点选在防线后方的一个废弃仓库。

    希露瓦带了她新做的吉他,邓肯找来几个破旧的音响,可可利亚负责把风。

    万一被上级发现会很惨。但每次音乐响起,那些疲惫的士兵们还是会围过来。

    他们坐在冰冷的木箱上,听着希露瓦的吉他,听着可可利亚偶尔跟着哼几句,脸上会露出那种很久没见过的笑。

    「再来一首!」有人喊。

    「对,再来一首!」

    希露瓦笑着拨动琴弦,看向可可利亚。可可利亚也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那些夜晚,风雪再大,也觉得暖。

    后来,他们各奔东西。

    邓肯留守防线,替两位大姐头守好班底。他说得轻松:「你们放心去,这儿有我。」

    希露瓦去了研究所。她想搞发明,万一哪天就能搞出什麽大动作。

    那时候,可可利亚也会不那麽累了。

    可可利亚回到了克里珀堡。她被正式任命为大守护者。

    那是希露瓦最后一次见到原来的可可利亚。

    再见面时,一切都变了。

    那天可可利亚来找她,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

    希露瓦正在实验室里摆弄一堆新零件,听说大守护者来了,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螺丝刀扔出去。

    「可可利亚!」她迎出去,「你怎麽有空来了?」

    可可利亚站在门口,穿着那身华丽的袍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路过,来看看你。」她说。

    希露瓦没多想。她拉着可可利亚进实验室,兴冲冲地给她看自己最近的研究成果。

    「你看这个!」她指着一堆复杂的仪器,「我最近在研究星核,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如果能搞清楚它的运作机制,说不定能——」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可可利亚的脸色变了。

    很微妙的变化,一闪而过。但希露瓦看见了。

    「怎麽了?」她问。

    「没什麽。」可可利亚移开目光,「你继续。」

    希露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放下手里的零件,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最近又在写歌了。」她笑着说,「就是差点灵感。记得我们第一次登台的那首歌吗?我想给它写个续篇。」

    可可利亚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临走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希露瓦。」她说,声音很轻,「等这首曲子完成时,我一定会再来。」

    希露瓦愣住了。

    然后她拍桌起身,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她们不是小孩子了。两个人有多忙,彼此都心知肚明。大守护者想抽空出趟门,哪有那麽容易。

    「真的。」

    可可利亚看着她,目光里有希露瓦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她匆匆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假如我要创造一个新世界。」她没有回头,「你会帮我的,对吗?」

    希露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当然。」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吃什麽,「就算你要对抗全世界,我也帮你。」

    可可利亚走了。

    希露瓦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不久后,她收到了通知。

    她已经成为克里珀堡的贵宾,可以自由进出。希露瓦知道,想让一个没有继承官职和爵位的人获得这种权限,肯定要花不少功夫。

    她以为这是好事。

    再后来,信越来越少了。

    希露瓦寄出去的信像石沉大海,偶尔收到回信,也只有寥寥数语。她安慰自己:大守护者忙,正常。

    有一次相见,是在一个公开场合。

    可可利亚站在高台上,穿着那身华丽的袍子,面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希露瓦远远看着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最近轻松了。

    活动结束后,她找机会凑过去。

    「可可利亚!」她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那首歌的完成稿,「还记得吗?咱们的第一首歌!」

    她迫不及待的哼唱。

    可可利亚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印象。」她说。

    声音冷淡得像在说陌生人。

    希露瓦僵住了,怔怔看着她不打招呼的离去。

    再然后,是那封通知。

    她被开除出铁卫,一切职务被剥夺。理由是「违反规定,私自研究违禁项目」。

    克里珀堡的大门,永远不会为她打开了。

    希露瓦站在机械屋里,看着那封通知,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最深处。

    ......

    「我坚信,你有自己的苦衷。」

    机械屋里,希露瓦的声音很轻。她抬起头,看着可可利亚,嘴角挂着笑。

    但那笑里全是泪。

    「所以我没有催促。我只是等待。」

    她的眼泪无声地流,像永冬里融化的冰。

    「我等。等你上门来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麽。我当时在想,你一定是想要保护我,才和我厘清了关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时我好难过。我在为你心痛。到底是多大的艰难险阻,才能让你变得如此薄情寡义?」

    可可利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偏偏你给的爱比风雪还冷......」

    炎枪在她手中,赤红的光微微跳动。那温度烫得手心发疼,但她没有松手。

    「可我还是忍下来了。」

    希露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没有放弃。我在等你许诺给大家的新世界。」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结局很明了。是我错了。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让整个贝洛伯格遍体鳞伤。」

    她看着可可利亚,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疲惫和释然。

    「你的新世界里没有我。当年那个你不会再来了,我也不会再等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机械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那个破旧的闹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窗外的永冬依然在继续,风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布洛妮娅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有什麽东西堵着。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

    那个永远冷着脸的女人,此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的手紧紧握着炎枪,指节泛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你先出去吧。」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她看着母亲,又看看希露瓦,最后点点头。

    「是,母亲。」

    她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看见希露瓦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而母亲依然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背影瘦削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可可利亚慢慢站起身,走到希露瓦面前,坐下。

    很近。

    近到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倒影。

    「我会给你个迟来的解释。」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麽易碎的东西,「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希露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最熟悉丶后来又最陌生的人。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雪都停了。

    然后希露瓦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