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崔慎将章程拍在案上，「这萧瑾，是要断我们世家的根啊！」
王家宗主王彦，叹了口气：「糊名誊录，轻门第，重才德，这科举，今后怕是没我们世家子弟的活路了。」
「何止是科举。」
谢家宗主谢安石，沉声道，「陛下免了灾区三年赋税，又削减官员俸禄，我们这些世家，占田千顷，每年要缴的赋税，怕是要翻上几番。」
卢家宗主卢植，眉头紧锁：「更可气的是，他还设了义学，让那些泥腿子的孩子读书。照此下去，不出十年，朝堂之上，怕是要被寒门子弟占满了。」
厅内，一片寂静。
这些世家大族，传承百年，靠的就是门第与学识。
如今萧瑾的一系列举措，无疑是在动摇他们的根基。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崔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年太上皇在位，对我们世家多有包容，如今这新帝，年轻气盛，刚愎自用，我们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这天下是他一人的。」
「崔宗主，你的意思是？」王彦问道。
崔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江南刚平，民心未稳；江北虽安，地力未复。陛下如今，最缺的，就是钱粮。我们只需联合天下世家，暂缓缴纳赋税，再暗中派人，在江南江北散布谣言，说陛下苛待世家，要掏空天下财富，届时，民心浮动，朝堂震动，这新帝，不得不妥协。」
谢安石摇了摇头：「崔宗主，此举太过冒险。陛下刚平定南北双灾，民心所向，我们若此时发难，怕是会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
崔慎冷笑，「我们世家，传承百年，树大根深，他一个刚登基三年的少年帝王，能奈我们何？」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事，就这麽定了。三日后，我们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收回成命，若他不允，便暂缓缴税。」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世家的百年基业；赌的，是这位少年帝王的底线。
三日后，一份联名奏摺，送到了萧瑾的案头。
奏摺上，以崔慎为首，关东七世家丶江南五世家，共十二家宗主联名，请求陛下收回科举新制，恢复灾区赋税，停止削减官员俸禄。
末尾，还加了一句：「若陛下执意孤行，天下世家，恐难安心缴税。」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
太极殿内，萧瑾看着这份奏摺，脸色平静，无喜无怒。
苏敬之站在一旁，心惊胆战：「陛下，世家势大，不可硬抗啊。」
「硬抗？」
萧瑾放下奏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以为，朕还是三年前，那个刚登基的少年吗？」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关东与江南：「世家势大，树大根深，朕早已知晓。但他们忘了，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世家的天下。他们想赌，朕便陪他们赌一场。」
「传朕旨意。」萧瑾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第一，令御史台，即刻彻查关东丶江南十二世家，核查其田亩数量丶赋税缴纳情况，凡瞒报田亩丶偷税漏税者，严惩不贷。」
「第二，令兵部，调京畿禁军两万，分赴关东丶江南，协助地方官府，徵收赋税，凡拒缴赋税者，抄家充产，其子弟，不得参与科举。」
「第三，令礼部，科举新制，如期推行，明年春闱，照常举行。」
苏敬之大惊：「陛下，这……这会逼反世家的！」
「逼反？」
萧瑾看向他，「他们若敢反，朕便敢平。当年太爷爷，能平定叛乱，朕为何不能平定世家之乱？」
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传旨吧。」
苏敬之不敢再言，连忙躬身领旨。
旨意下达，洛阳城，瞬间炸开了锅。
世家子弟，纷纷走上街头，抗议陛下的「苛待」；关东丶江南的世家，果然暂缓缴纳赋税，甚至有些世家，还组织家丁，阻拦官府徵税。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有官员上书，劝谏陛下妥协；有百姓担忧，怕再起战乱。
唯有萧瑾，依旧镇定自若。
他每日照常上朝，处理政务，闲暇时，便去太学，与寒门学子交谈，询问他们的学业。
这日，萧瑾刚到太学，便见一群寒门学子，围在一起，争论不休。
「陛下此举，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却也得罪了世家，怕是要惹来大祸。」
「大祸？我看未必。世家偷税漏税，占田千顷，早该整治了！」
「话虽如此，可世家势大，陛下毕竟年轻，怕是难以抗衡。」
萧瑾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争论，并未出声。
这时，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年，站了出来，朗声道：「诸位，不必担忧。陛下为民着想，严惩贪腐，整治世家，民心所向。世家虽势大，却失了民心，终究是纸老虎。我们只需好好读书，将来考中科举，辅佐陛下，治理江山，便是对陛下最好的支持。」
少年眉目清秀，眼神坚定，正是太学里的寒门学子，张九龄。
萧瑾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他走上前，笑着道：「张九龄，你说得好。」
张九龄见是陛下，连忙躬身行礼：「草民张九龄，参见陛下。」
其他学子，也纷纷躬身。
「免礼。」
萧瑾抬手，「你们说得没错，世家虽势大，却失了民心。民心，才是这江山最坚固的根基。」
他看着众学子，沉声道：「朕设太学，扩招寒门，就是希望，你们能成为治国之才，能为百姓谋福，能打破门第之见，让这天下，真正做到选贤任能。」
「陛下放心！」张九龄率先开口，「草民定当刻苦读书，不负陛下厚望！」
「不负陛下厚望！」众学子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太学。
萧瑾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希望。
这些寒门学子，就像初升的太阳，带着炽热的光芒，终将照亮这大乾江山。
与此同时，御史台的核查，也有了结果。
十二世家，无一例外，皆存在瞒报田亩丶偷税漏税的情况。
其中，崔家瞒报田亩三万顷，偷税漏税白银一百万两；王家瞒报田亩两万顷，偷税漏税白银八十万两。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