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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下第一署

    崇祯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早朝散去,百官们裹紧身上的官袍,快步走出午门。

    没有人像往常一样高谈阔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皇帝在朝堂上宣布成立「皇明税务稽查总署」,并任命魏忠贤为署令,这件事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城这潭深水里。

    「让一个阉人去管税收?亘古未闻!真是亘古未闻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走在路上,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噤声!王大人,慎言!」

    旁边的同僚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忘了李嵩和钱龙锡是怎麽倒台的吗?忘了晋商那几百颗血淋淋的人头了吗?」

    老御史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是啊,现在的这位陛下,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用「祖制」和「清议」来摆布的少年天子了。

    他是一头真正的猛虎。

    一头会杀人丶会抄家的猛虎。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座前朝的闲置王府,就在东厂的隔壁,被迅速清理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就在全京城的目光都聚焦于此时,挂牌仪式却进行得异常低调。

    没有鞭炮,没有官员道贺,甚至没有像样的仪仗。

    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巨大牌匾,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魏忠贤。

    他今天没穿那身代表司礼监掌印身份的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便服,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显得异常平静。

    他亲自扯下红布。

    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出现在众人眼前。

    「皇明税务稽查总署」。

    每一个字都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杀伐之气。

    有眼尖的人认出,这是皇帝的亲笔御书。

    牌匾挂好后,魏忠贤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转身走进了那座阴森的王府。

    大门,随之缓缓关闭。

    门口,几十名面无表情的东厂番役,如同雕塑一般,按刀而立。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围观的百姓和各家商号派来的探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就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啊。」

    「我还以为魏公公上任,怎麽也得抓几个人祭旗呢。」

    议论声中,人群渐渐散去。

    但京城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知道,越是平静,背后酝酿的风暴就越是可怕。

    一时间,京城里送礼的马车络绎不绝。

    送礼的目标,却不是税务总署,而是宫里的各个管事太监,甚至是魏忠贤以前的那些徒子徒孙。

    人人都想探探口风,摸清这位新任的魏署令到底想干什麽。

    然而,所有的礼物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所有去税务总署衙门拜见的人,无论官职大小丶富贵与否,全都被挡在了门外。

    魏忠贤上任的第一天,什麽都没做。

    他只是搬了一把从宫里带来的太师椅,坐在空旷的大堂正中央。

    慢悠悠地,喝了一整天的茶。

    他时而闭目养神,时而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仿佛外面那些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人物,都不过是空气。

    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了整整三天。

    京城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得有些松懈。

    一些人开始产生误判。

    「看来,陛下也知道让一个太监管税收名不正言不顺,这税务总署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没错,魏忠贤如今就是陛下养的一条狗,没有陛下的旨意,他哪敢乱咬人。」

    「听说啊,这事儿就是做给那些不长眼的勋贵看的,敲打敲打就行了,不会真动手。」

    流言蜚语,开始在各种酒楼茶馆里传播。

    尤其是京城最大的税关,崇文门税关。

    这里的油水,是出了名的丰厚。

    负责监管此处的,是当朝定国公府上的一名大管事,名叫周奎。

    此人仗着主子的势,向来横行霸道,贪得无厌。

    这天晚上,他在京城有名的「八仙楼」宴请宾客。

    酒过三巡,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起了税务总署的事。

    周奎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怕什麽!一个没了卵子的阉货罢了!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咱家主子,那可是太祖皇帝亲封的国公!他魏忠贤敢动我一根汗毛,咱家主子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端起酒杯,环视了一圈众人,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看着吧,那什麽税务总署,就是个屁!不出十天,就得灰溜溜地关门!」

    「他魏忠贤,充其量也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看着吓人,其实啊,中看不中用!」

    众人纷纷举杯,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酒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短衫的汉子在听完周奎的话后,默默地结了帐,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子时。

    税务总署衙门,后堂。

    灯火通明。

    魏忠贤坐在主位上,脸上的平静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亲信太监。

    正是那个从八仙楼回来的汉子,换回了太监的服饰。

    「都记下了?」魏忠贤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老祖宗,都记下了。那个周奎,还说您是……」小太监有些犹豫,不敢说下去。

    「说。」魏忠贤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您……是没牙的老虎。」

    「呵呵……」

    魏忠贤笑了,笑声乾涩而刺耳。

    「没牙的老虎……」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咱家这只老虎,到底有没有牙。」

    「明天一早,就让全京城的人,都来亲自尝尝。」

    他转过身,眼中再无一丝温度。

    「去,把骆养性给咱家叫来。」

    「还有,把咱们这三天整理出来的东西,都准备好。」

    「明天,卯时。」

    「咱家要让崇文门的鸡血,染红京城的半边天!」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浑身一颤。

    他知道。

    老祖宗,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