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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炮火的威力

    护城河被填平了。

    用的是土,是石头,更是数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条曾经阻隔生死的宽阔壕沟,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通途。一条由人命铺就,散发着浓重腥臭味的死亡之路。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的心早在下令射杀百姓的那一刻,就已经变得和这城砖一样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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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

    后金阵营中,那令人心悸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丶低沉。

    这一次,动的不再是那些衣衫褴褛的炮灰,也不是那些只能跟在屁股后面捡漏的汉军旗。

    正蓝旗的大纛动了。

    莽古尔泰,努尔哈赤的第五子,这个以勇猛和残暴着称的贝勒,亲自披挂上阵了。

    他身穿三层重甲,脸上带着狰狞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手里提着一把加重的大号鬼头刀。

    在他身后,是两千名正蓝旗的巴牙喇。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

    他们不像之前那些杂兵那样乱糟糟地冲锋,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顶着足以遮蔽全身的巨型蒙皮盾牌,踏着尸体铺成的路,沉默而迅速地向城墙逼近。

    还有几百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壮汉,扛着几十部刚刚组装好的重型云梯,像是搬运这世上最恐怖的刑具。

    「真正的硬仗来了。」

    马参将也紧张起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腰刀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万岁爷,鞑子的正蓝旗上来了!这些人手里头硬,一般的弓箭甚至鸟铳都打不透他们的甲!若是让他们咬上城墙……」

    他没敢往下说。

    一旦被这些重甲死士登上城头,哪怕只有十几个人,也能瞬间撕开一个缺口,让后面的蚁群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到时候,就算新军有再好的火器,在那种极其狭窄的肉搏战里,也成了烧火棍。

    朱由检没回头,依旧死死盯着那是越来越近的「黑色甲虫」。

    「不用慌。」

    他淡淡地说道,「朕给他们准备的好东西,还没上桌呢。」

    他看向城墙垛口下方,那一排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丶被铁板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射击孔。

    那里,藏着大明新军最致命的近战王牌。

    「传令下去。」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如铁。

    「所有人,都给朕沉住气。」

    「一百步,不许打。」

    「八十步,不许打。」

    「就算是他们把梯子搭到城墙上了,只要没过五十步那条死线,谁也不许动!」

    「谁要是敢提前开火,把这帮畜生吓跑了,朕先砍了他的脑袋!」

    马参将浑身一震。

    五十步?

    这也太近了!

    这差不多就是鞑子强弓硬弩的直射距离,甚至那些身体好的鞑子,都能把飞斧和铁骨朵扔上来了!

    把敌人放到这种距离再打,那不仅仅是在赌命,那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但他看着皇帝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阻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臣……遵旨!」

    城下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沉闷,整齐,每一次踏地都像是踩在城头守军的心坎上。

    莽古尔泰走在最前面,他听着城上静悄悄的动静,心里不禁冷笑。

    「明狗怕了。」

    他在铁面具下瓮声瓮气地说道。

    「刚才射老百姓的时候不是挺欢吗?现在看见爷爷们的刀,尿裤子了吧?」

    他挥了挥手里的鬼头刀,指向德胜门的城楼。

    「小的们!都给我听好了!」

    「大汗说了,登上城头者,封亲王!赏万金!」

    「进了城,男人杀光!女人抢光!财宝全是咱们的!」

    「杀啊!」

    「嗷呜!!」

    正蓝旗的死士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刚才那种沉默的压抑感瞬间爆发,变成了疯狂的嗜血欲望。

    他们加快了脚步,开始冲刺。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云梯「咣当」一声,重重地靠在了城墙上。

    带钩的梯头死死地咬住了城砖。

    无数个身影,像是黑色的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就开始往上爬。

    他们举着盾牌,嘴里咬着刀,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太近了!

    近得连他们脸上的汗毛孔都能看清楚!

    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膻味和血腥味!

    城头上的新军士兵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们端着火铳,握着长枪,手指在扳机上发白,手心全是汗。

    「怎麽还不打?」

    「皇上怎麽还不下令?」

    「再不上来就要拼刺刀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第一批鞑子爬到云梯的一半,甚至有的已经快要摸到墙垛的时候。

    朱由检的右手,猛地切了下去!

    「动手!」

    「开窗!!」

    马参将这一嗓子吼得嗓子都哑了,像是把这一辈子的力气都吼了出来。

    「哗啦!」

    城墙下方那一排原本被认为是排水口的铁板,猛地被人从里面齐刷刷地拉开了。

    露出来的,不是水管。

    而是几十个黑洞洞的丶比碗口还粗的狰狞炮口!

    这是朱雀炮。

    但不是用来轰击远处的实心弹模式。

    而是装填了满满当当的铁砂丶铅珠丶乃至碎铁钉的——「大喷子」模式!

    莽古尔泰冲在前面,当他听到那一声整齐的机括响动,抬头看到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时,他那一直毫无波动的瞳孔,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那是野兽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一种死亡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不好……退……!」

    那个「退」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轰!!!」

    这不再是单一的炮响。

    几十门朱雀炮同时开火,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像是平地起了一个炸雷,震得整个德胜门城楼都跟着晃了三晃!

    一大团橘红色的火焰,从那些炮口里喷涌而出,足足喷出了两丈多远!

    随之而来的。

    是金属风暴。

    真正意义上的金属风暴!

    以万计的铁砂和铅子,在巨大的火药推力下,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向着那群挤在云梯上丶挤在城墙根下的正蓝旗死士,狠狠地罩了过去!

    距离?五十步。

    这个距离上,哪怕是一张牛皮都能被打成筛子。

    何况是这种火炮直射的霰弹!

    什麽三层重甲?

    什麽蒙皮盾牌?

    在这股狂暴的钢铁洪流面前,就像是窗户纸一样脆弱!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举着盾牌的巴牙喇,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给正面撞上了。

    手里的盾牌瞬间碎成了木头渣子。

    紧接着是他的身体。

    无数颗滚烫的铁砂,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他的三重棉甲,钻进了他的皮肉,打断了他的骨头,搅烂了他的内脏。

    他就这麽在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整个人被打得倒飞了出去,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霰弹的覆盖面太大了。

    它不是点杀伤,它是面杀伤!

    一炮下去,那就是扇形的一大片!

    几十门炮交叉射击,就把整个德胜门前的这一小块区域,变成了绝对的生命禁区!

    云梯上的鞑子最惨。

    他们像是一串串挂在藤上的蚂蚱,跑都没地方跑。

    金属风暴扫过。

    「噼里啪啦!」

    那是铁砂打得人骨断筋折的声音。

    「啊!!」

    那是无数人同时发出的凄厉惨叫。

    原本密密麻麻爬满人的云梯,瞬间就被清空了!

    真的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大的扫帚,在城墙上狠狠地扫了一下。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死士,现在全都变成了残缺不全的破布娃娃,这半截胳膊,那半条腿,混着大块大块的碎肉,如下雨一般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城墙根下,更是人间地狱。

    后面涌上来的鞑子还没明白怎麽回事,就被上面掉下来的尸体砸得头破血流。

    紧接着,第二波丶第三波霰弹又到了。

    朱雀炮换装了定装火药包后,射速极快。

    这帮炮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放开了手脚,那真是恨不得把炮管都打红了。

    「轰!轰!轰!」

    每一声炮响,都要带走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

    原本拥挤的攻城队列,硬生生被这几十门炮给打成了稀疏的筛子。

    尸体在城墙跟下堆了起来,越堆越高,最后甚至阻挡了后面的人冲锋陷阵。

    莽古尔泰因为身份尊贵,又有亲兵拼死护卫,并没有冲在最最前面,算是捡了一条命。

    但他现在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哪怕是有亲兵用身体给他挡了一波,他还是被一颗流弹给扫到了。

    那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铁珠子,带着可怕的旋转力,贴着他的脸颊飞过。

    就那麽轻轻一蹭。

    他那张狰狞的铁面具直接被打飞了半边。

    连带着的。

    还有他的一只左耳,和半边连着皮肉的脸颊。

    「啊!!」

    莽古尔泰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血流如注的半边脸,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疼!

    钻心的疼!

    但他更怕!

    他这辈子打了无数次仗,从辽东打到蒙古,什麽阵仗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这是单方面的丶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两千个最精锐的巴牙喇,那两千个平时能以一当十的宝贝疙瘩,就在这短短的一盏茶功夫里。

    没了!

    全没了!

    全都变成了那堆烂肉里的一部分!

    「这……这是什麽鬼东西!」

    莽古尔泰那只剩下的独眼里,全是恐惧。

    他看着那个依旧在冒着火舌的射击孔,就像是看着地狱的入口。

    「退……快退!」

    他甚至顾不上大汗的军令,顾不上什麽亲王的赏赐。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儿。

    只想离那个喷火的怪物远一点!

    「主子!快走!」

    几个幸存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架起还在惨叫的莽古尔泰,转身就跑。

    这一跑,正蓝旗的士气彻底崩了。

    剩下的几百个幸运儿,看到主将都跑了,谁还肯再上去送死?

    一个个扔了云梯,丢了盾牌,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刚才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城头上。

    硝烟弥漫。

    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火药味和更加浓烈的血腥味。

    所有的明军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端着枪,傻傻地看着下面。

    没人开枪。

    也不用开枪了。

    因为下面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

    「赢……赢了?」

    那个之前吓吐了的小兵,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那是正蓝旗啊……那是鞑子最精锐的正蓝旗啊……」

    他以前听老兵说过,只要正蓝旗一冲锋,就算有几万大军也得被冲散。

    可现在?

    就这麽一会儿功夫?

    这帮如狼如虎的鞑子,就被打成了丧家之犬?

    「赢了!!」

    马参将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腰刀,兴奋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万岁爷神威!!」

    「咱们赢了!!杀光了!全杀光了!!」

    「万岁!万岁!万岁!」

    城头上的欢呼声,一开始还只是稀稀拉拉,但转眼间就变成了山呼海啸。

    士兵们相拥而泣,或者疯狂地把帽子扔上天。

    那种对鞑子几十年来的恐惧,在那一排炮响之后,被彻底打碎了!

    原来他们也是肉做的!

    原来他们也会流血!

    原来在咱们的新炮面前,他们也跟纸糊的一样!

    朱由检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依然冷静。

    「别高兴得太早。」

    他的声音不大,但王承恩立刻示意周围安静下来。

    「这只是第一波。」

    「皇太极不会这麽轻易认输的。」

    朱由检看着远处那个并未混乱的后金本阵,眼神依旧深邃。

    「传令炮营,清理炮膛,准备降温。」

    「火铳手检查弹药,轮换休息。」

    「今晚,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兴奋中的将领们。

    「告诉弟兄们。」

    「只要守住今晚。」

    「这大明的江山,就还是咱们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