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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皇太极的双簧戏

    多尔衮在北面对着鬼神发誓要拉全天下陪葬的时候,南边的辽东半岛上,另一场大戏却演得热火朝天。

    这戏的主角,就是那个从大明诏狱里走出来的「影帝」——假皇太极。

    咱们姑且就叫他「老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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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黄这辈子唱过不少戏,也没什麽名气,直到那天万岁爷在牢里给了他这个角色。

    起初他是怕的,怕得每晚做噩梦。但这大半年下来,他是越演越顺手,越演越上头。

    为啥?因为这角色实在是太「爽」了!

    他不用这冲锋陷阵,不用这操心钱粮。每天只需要把那身正黄色的龙袍一穿,把脸一板,底下几千号野人女真(甚至还在不断壮大)就跟见了他亲爹似的,嗷嗷叫着去给他卖命。

    这不,就在多尔衮在赫图阿拉啃树皮的当口,老黄正大模大样地坐在旅顺口附近的一座大帐里。

    帐子不大,但这可是大明天子特意「赏」的,用的是上好的蜀锦,比盛京皇宫里现在用的还阔气。

    老黄手里端着个精巧的景德镇茶碗,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

    他面前,跪着一个刚从盛京那边偷跑过来的老牛录章京。

    那老章京看着老黄那张脸,尤其是那一模一样的身材气度,早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先汗!主子!奴才这眼睛没吓着……您真的还活着呐!」

    老章京一边哭一边磕头,脑门都在地上磕青了,「自从您失踪了,这大清国就没好日子过啊!多尔衮那个贼子把两白旗的家底都败光了,豪格那个小兔崽子又只知道窝里横……奴才们苦哇!」

    老黄心里暗道:哭得好!这词儿要是放在德胜门戏楼,怎麽也得满堂彩。

    但他脸上却是古井不波,甚至还带出几分帝王的威严与沧桑。

    「唉……」

    老黄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那是经过万岁爷身边大太监王承恩亲自指导过的,三分无奈,三分悲凉,还有四分是「看着不争气儿子」的恼火。

    「朕没死,朕是被那些逆子气的!」

    老黄站起身,背着手在帐子里踱步。他的每一步都学足了从那些老宫人嘴里听来的皇太极的做派——虎步龙行,稍显富态但绝对不臃肿。

    「朕当日在京城(这句是瞎编的,原版皇太极是被俘),那多尔衮不仅不救朕,反而暗中下毒手,想要置朕于死地!好让豪格那个蠢货上位,把这大清国搅和黄了!」

    「若不是长生天垂怜,若不是那大明皇帝……咳咳,若不是朕命大,早就去见父汗了!」

    老章京听得目瞪口呆。

    这剧情!这反转!

    难怪多尔衮败得那麽惨,原来是有天谴!难怪豪格现在跟疯狗一样乱咬人,原来是心里有鬼!

    「主子!」老章京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狂热,「奴才手里还有两个牛录的兵,就在盖州附近藏着!奴才这就回去把人都拉来!咱们打回盛京,砍了那俩逆子!」

    老黄摆摆手,示意他淡定。

    「不急。」

    他走到老章京面前,亲切地弯下腰,用那种能收买人心的温和语气说道(这招是学朱由检的):

    「朕不忍心啊。那是朕的儿子,朕的弟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朕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

    「你回去,只管把朕没死的消息散出去。告诉那些还在受苦的老兄弟们:想活命的,想念朕这个旧主子的,就来这儿。朕有饭给他们吃,有地给他们种。」

    「至于豪格……」老黄冷哼一声,「让他先得意几天。天欲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这一套连消带打,把个老章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老章京走的时候,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仿佛身上背负着拯救大清国的神圣使命。

    等帐帘子一放下来,老黄那张威严的脸立马垮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妈呀,这端架子真累人。」

    旁边一个一直在记录的锦衣卫百户(算是他的经纪人兼监视者)笑了笑:「黄爷,今儿这戏演得绝。那老鞑子信得死死的。」

    「能不信吗?」老黄指指自己的脸,「这张脸,那多尔衮看了都得迷糊。」

    「不过……」老黄犹豫了一下,「百户大人,万岁爷那边给的脚本里,接下来可就是要我去搞豪格的屯田了。这……不会真打吧?我这手底下可都是些野路子,真要是碰上八旗正规军……」

    百户把刚写好的密报卷起来,塞进竹筒。

    「放心吧黄爷。万岁爷神机妙算。咱们不打硬仗。您记住了,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而且,郑总兵那边的礼物已经到了。」

    ……

    盛京,皇宫大政殿。

    气氛比赫图阿拉的冰窖还要冷。

    豪格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旁边的摄政王位子上(福临还是个奶娃娃,被抱在旁边当摆设)。

    底下站着满朝的文武,济尔哈朗丶代善都不说话,一个个垂着头装死。

    「砰!」

    豪格抓起一个茶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旁边的小皇帝福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什麽哭!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狼!」豪格正在气头上,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一点也不客气。

    大玉儿赶紧把孩子抱紧,低着头匆匆退到屏风后面。

    「谁能告诉我,那个皇太极到底是怎麽回事?」

    豪格咆哮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几天,南边盖州丶海州一带,天天有屯子被抢,粮仓被烧!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到处都在撒那种传单!」

    他抓起一把纸片一样的东西,那是用粗糙的桑皮纸印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满文。

    「听听!你们都听听这上面写的啥!」

    豪格抓起一张念道:「逆子豪格,不孝不悌,囚禁庶母……还有这句,多尔衮丧师辱国,豪格趁人之危……这他娘的是那个死鬼老爹能写出来的词儿吗?」

    「这不明摆着是南蛮子的反间计吗?你们这群猪脑子,怎麽就没人去辟谣?」

    代善咳嗽了两声,这位大清的「不倒翁」终于开口了。

    「摄政王(豪格自封),不是咱们不辟谣。实在是……那传单上有些事儿,一般人他也不知道啊。」

    代善意有所指。那传单里甚至爆料了豪格小时候尿床被皇太极打屁股的糗事(这当然是锦衣卫从俘虏嘴里拷问出来,再加了点料编的)。

    这种细节,太有杀伤力了。

    底层的老八旗兵听了,都觉得这味儿太对了,绝对是亲爹才能骂出来的口气。

    「那是假的!假的!」豪格气得跳脚,「我阿玛早就在京城外头失踪了!那多半是死了!就算没死,被明朝抓去了,怎麽可能放回来给我捣乱?」

    「可是……」济尔哈朗小声嘀咕,「那边有人亲眼见着了。说是长得一模一样,连走路那个外八字脚都没差。而且那边军纪严明,抢了豪绅富户的粮,还分给穷苦旗人……这名声,比咱们在盛京还好呢。」

    这最后一句才是杀手鐧。

    现在盛京是啥情况?多尔衮带走了两白旗精锐,豪格为了防备,又把两黄旗的口粮扣得死死的。城里的旗人都快饿疯了。

    而南边那个「皇太极」,居然还发粮?

    人心这东西,一旦有了对比,那就散了。

    「反了!全反了!」

    豪格拔出腰刀,一刀砍在御案上。

    「阿巴泰!」

    「奴才在。」一个满脸横肉的贝勒站了出来,他是豪格的死党。

    「给你三千正蓝旗精锐。给我去南边!不管那是真皇太极还是假皇太极,给我把他的头砍下来!」

    「要是假的,那就挂在城门上暴尸三日。要是真的……」

    豪格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凶光,「要是真的,就说他是中了明朝的妖术,已经疯了!为了大清社稷,只能大义灭亲!」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包括代善,都打了个寒颤。

    这豪格是被逼急了,连这种弑父的话都敢说出口。这大清国,真的是要完犊子了。

    阿巴泰领命去了。

    但他这一去,并没有带回来豪格想要的人头,反而带回来一个更大的噩耗。

    这正蓝旗的三千人,刚走到海州地界,还没见着那个「假皇太极」的影儿,就遭了道。

    不是被埋伏,而是……被「富」死了。

    海州城外的一个山沟里。

    阿巴泰正带着人安营扎寨。这一路也是缺粮,兵士们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突然,巡逻的哨探跑回来报告,说前面的山谷里发现了几辆被丢弃的大车。

    阿巴泰赶紧带人过去看。

    好家夥!那几辆大车因为车轴断了,翻在路边。车上的麻袋裂开了口子,流出来的全是白花花的大米!还有几坛子摔碎的好酒,酒香飘出二里地。

    除此之外,地上还散落着几箱子明朝制式的棉衣,甚至还有几十口上好的铁锅。

    「这……这是那帮反贼逃跑时丢下的?」阿巴泰吞了口口水。

    他手下的兵更是眼睛都绿了。在盛京这几个也是吃糠咽菜的主,哪见过这麽多白米?

    「抢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军纪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三千人一拥而上,抢米的,抢锅的,甚至有人为了争一坛酒拔刀相向。

    阿巴泰拿鞭子抽都抽不住。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两边山头上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哨声。

    不是号角,是那种汉人用的铜锣还是什麽。

    紧接着,无数只火把在山头亮了起来,把这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上面的兄弟!听好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老黄在用铁皮喇叭喊话),在山谷里回荡。

    「朕知你们也是被豪格那个逆子逼得没办法。这米,这酒,朕赏给你们了!」

    「但是!吃饱了喝足了,若是还想那着刀来杀朕,那就别怪朕不念旧情!」

    这话一喊完。两边山上并没有放箭,而是滚下来几十个大火球。

    那些火球并没有砸向人群,而是砸向了那几辆大车前面的一片空地。

    轰!轰!轰!

    那里埋着预先设置好的——没良心炮(也就是汽油桶改造的抛射炸药包,当然现在是用木桶装火药)。

    巨大的爆炸声把地都震抖了。那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吓人。

    巨大的声浪和火光,彻底击溃了这帮正蓝旗兵那点可怜的士气。

    「万岁爷显灵了!」(指皇太极)

    不知道是哪个本来就迷信的士兵喊了一嗓子,扔下刀就开始磕头。

    这下好了,传染病一样,哗啦啦跪倒一片。

    「别跪!那是妖术!那是明军的火器!」阿巴泰气急败坏地砍翻了两个带头下跪的。

    但他已经晚了。

    老黄站在山头上,穿着金甲,这个距离加上火光,那身影简直就是皇太极再生。

    「阿巴泰!你也要造反吗?」老黄一声怒喝。

    这一声,把阿巴泰吓得手里的刀都差点掉了。他也是皇太极看着长大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掉的。

    那天晚上,阿巴泰的三千人非但没打成仗,反而在吃饱喝足后,跑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点死忠,护着阿巴泰狼狈逃回盛京。

    而跑的那一千多人,也没回盛京,直接就地转身,投了那山上的「先汗」。

    这就是朱由检要的效果。

    不战而屈人之兵。

    用「皇太极」这块招牌,加上大明的物资,一点点吧豪格的血抽乾。

    盛京城里,豪格听到这个战报,当场气得吐了一口老血。

    「混帐!废物!都是废物!」

    他疯了一样要把皇太极的陵寝挖开。这次代善也拦不住了。

    等那些士兵哆哆嗦嗦地挖开昭陵,打开那口楠木棺材……

    空的!

    当然是空的。这本来就是衣冠冢(真身下落不明,被朱由检抓了)。

    但这一下,等于是坐实了「先汗归来」的传言。

    完了。

    豪格一屁股坐在陵前的泥地里,看着那口空棺材,突然觉得这冬天真冷啊。

    多尔衮在北边引狼入室,皇太极在南边装神弄鬼,中间还有一个已经把手伸进来的大明。

    这大清国,就像这口空棺材一样,看着还在,其实早就空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乾清宫。

    朱由检正听着王承恩念这前线的战报。

    「这就对了。」朱由检轻轻敲着桌子,「豪格越疯,这盛京就越烂。多尔衮越是引罗刹鬼,这北边的水就越混。」

    「传旨给郑芝龙。」

    「戏台子既然搭好了,那就再加把火。让施琅带着刚下水的大明号,在旅顺口亮个相。不需要开炮,就让那巨大的船身,给辽东这三家再提提神。」

    「告诉他们,大明不仅能在陆地上玩死他们,在海上,也是他们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