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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天降正义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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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王承胤那声几乎破音的怒吼,令旗重重挥下。

    赤嵌高地上,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按下了开关。刹那间,二十团白烟同时绽放,将山顶的阳光都遮蔽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那一声声闷雷般的巨响,汇聚成一股能把人耳膜震碎的咆哮,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轰——轰——轰——」

    与普通红夷大炮那种尖锐的啸叫不同,臼炮发射的声音更加低沉丶浑厚。那沉重的开花弹在脱离炮口的瞬间,就被赋予了一个高高的抛物线轨迹。它们不像是直冲入敌阵的利箭,更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

    二十颗硕大的黑铁球,带着引信燃烧发出的「哧哧」声,划破了热兰遮城上空那一层薄薄的海雾,直扑向下面那个曾经以为自己坚不可摧的乌龟壳。

    热兰遮城内。

    刚换了一杯热咖啡,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的揆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军人,他对炮弹破空的声音有着本能的敏感。

    但这一次,这声音不对劲。

    太高了。

    而且,太密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穿过办公室的窗户,正好看到一颗炮弹划着名弧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越过了高耸的棱堡外墙。

    「那是……」

    他刚张开嘴,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咣当!」

    那颗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外城教堂那座尖尖的钟楼顶上。不像是普通实心弹那样砸个洞穿过去,而是在撞击瓦顶的瞬间滞留了一秒,然后——

    「轰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钟楼内部炸开。

    没有飞溅的碎石,因为整座钟楼像是遭遇了内部爆破一样,瞬间解体。巨大的铜钟被气浪掀飞,挂着半截断裂的横梁,像个巨型秤砣一样砸向了下面的广场。

    「我的上帝啊……」

    揆一手里的咖啡杯这回彻底不用喝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座象徵着文明与信仰的钟楼,在一秒钟内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瓦砾和灰尘。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颗丶第三颗丶第十颗……

    赤嵌高地上的郑军炮手在王承胤的调教下,打出了令后世都惊叹的「弹幕覆盖」。

    一颗炮弹呼啸着砸进了兵营的庭院。那里此刻正聚集着几百名刚刚抽完烟丶准备换岗的荷兰士兵。

    他们习惯了躲在厚实的城墙后面嘲笑外面的敌人,以为只要不露头,那一米多厚的红砖墙就能给他们绝对的安全。

    但这一刻,死神来自头顶。

    「轰!」

    开花弹在触地的瞬间炸裂。这不是什麽高科技的TNT,仅仅是填装致密的黑火药,但也足够了。

    铁壳碎片混合着冲击波,以落点为圆心,向四周横扫。

    周围十几米内的士兵瞬间被掀翻。离得近的几个直接被炸成了碎块,离得远的也被震得七窍流血,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更可怕的是心理上的崩溃。

    「墙没塌!炮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个被炸断腿的雇佣兵嘶声裂肺地喊叫着,拼命往墙角缩。但墙角也不安全了,因为屋顶也在往下掉。

    「打得好!打得好啊!」

    赤嵌高地上,郑森举着千里镜,兴奋得满脸通红。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打法。

    以前海战虽也是对轰,但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只能在一个平面上互射,谁船坚炮利谁赢。打城池更是只能靠蚁附攻城拿命填。

    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云端,手握闪电,随心所欲地惩罚地上的凡人。

    「王将军,那座内堡!给我狠狠地炸那座内堡!那是他们发号施令的地方!」郑森指着城中心那座最高的红砖建筑喊道。

    「嘿,少主您就瞧好吧!」

    王承胤此刻也是志得意满。他转过身,对那些已经打得手热的炮兵们吼道:「都给老子稳住了!刚才那一轮打得有点散!二号到五号炮,把角度抬高两分!目标,城中心那栋最高的小楼!给我把房顶炸个窟窿!」

    「填药!」

     炮手们光着膀子,兴奋地将装好的药包塞进还在冒着热气的炮膛。

    「装弹!」

    沉重的开花弹被两人合力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入炮口。一个老兵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条,眼神专注地盯着引信孔。

    「点火!」

    「放——!」

    这一轮齐射,比刚才更加精准,也更加致命。

    四颗开花弹几乎是前后脚地落在了内堡的屋顶上。

    这里是揆一的官邸,也是整个台湾殖民地的行政中心。平日里,这里铺着波斯地毯,挂着油画,酒杯碰撞的声音彻夜不响。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最惨烈的地方。

    薄弱的木质屋顶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炮弹轻易地砸穿了房顶,砸穿了用来装饰的天花板,甚至砸穿了二楼的地板,一直滚到了那一箱箱没来得及转移的陈年朗姆酒旁边。

    然后,爆炸。

    火药的点火加上朗姆酒的易燃,瞬间引发了一场小型的火灾风暴。

    整个内堡的二楼直接被掀飞了。巨大的火舌从破损的窗口喷涌而出,将屋内的文件丶地图丶还有没来得及跑出去的书记官全部吞噬。

    揆一此时正躲在地下室的入口处,灰头土脸,那顶象徵威严的卷毛假发不知丢到了哪里,露出光溜溜的脑门。

    「总督阁下!不能在上面待了!这就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他的副手布劳克狼狈地跑下来,帽子上还冒着烟,显然是刚才被火燎了。

    「我们的炮呢?还击啊!给我还击!」揆一咆哮着,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没法还击!」

    布劳克绝望地摊开手,「我们的加农炮仰角不够!根本够不着那帮该死的中国人!而他们的炮弹是垂直落下来的,我们所有的射击孔上方都是死角!我们只能挨打!」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郑军利用地形和武器特性,构建了一个完美的「单向打击区」。

    热兰遮城那些曾经让亚洲海盗闻风丧胆的长管重炮,此时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愤怒而徒劳地将怒火发泄在赤嵌高地下方的空地上,炸起一团团无用的尘土。

    轰炸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热兰遮城就像是被人放在砧板上,用锤子一点点敲碎。

    外城的兵营几乎被夷为平地。仓库区更是重灾区,几颗炮弹引爆了一处小型弹药存放点,殉爆产生的气浪直接把半面城墙都给震裂了。

    原本坚不可摧的「乌龟壳」,此刻变成了「瓮中之鳖」。

    躲在地下室和防炮洞里的荷兰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头顶传来的每一次震动,每一次爆炸声,都在捶打着他们原本就不算坚定的意志。

    「不能再炸了!再炸我也要聋了!」

    一名黑奴劳工终于受不了这种压抑,尖叫着冲出了掩体,试图跑向也许更安全的港口。

    但他刚跑出没两步,一颗未完全引爆的开花弹就在他不远处炸开。

    虽然威力不大,但飞溅的弹片直接切断了他的腿。他在废墟中痛苦地嚎叫,那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里。

    赤嵌高地上。

    郑芝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座逐渐变得残破的城市。

    「都督,还要继续打吗?」王承胤走过来请示,「炮管都有些红了,得歇歇,不然要炸膛。」

    郑芝龙回过头,看了看已经偏西的日头,又看了看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狂热的士兵。

    「歇?」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怀表,看了看时间。

    「红毛鬼当年屠杀咱们吕宋汉人的时候,歇过吗?」

    「传令!让后备队上去,用醋和湿布给炮降温!天黑之前,咱们不收工!我要让他们知道,这晚上做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这注定是热兰遮城历史上最漫长丶最黑暗的一天。

    太阳虽然快落山了,但城内的火光却把天空映得通红。

    那些幸存的荷兰人从残垣断壁的缝隙中望向那座高地,仿佛看到了一尊发怒的东方神灵,正举着惩罚的火炬,不依不饶地要烧尽这里的一切罪恶。

    心理防线,开始在瓦砾堆里一点点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