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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西域的石油初现

    老鸦堡外,戈壁的热浪在清晨就蒸腾起来。

    赵武拿着一个羊皮水囊,站在了望哨上,盯着哈密城里刚送来的一车宝贝。那车不是别的,是哈密王阿都刺为了巴结金主,特意让人去西北戈壁弄来的特产。

    阿都刺那老狐狸,昨晚见了人头,今儿个一早就派了国师来表忠心。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我哈密以后就指着您赵管事发财了」的谄媚。

    赵武把水囊扔给王大力,跳下来,走到那车前。

    车上堆着几十个满是油污的皮袋子,臭味呛鼻子。那种味道,不像是酒臭,倒像是尸体腐烂了十天的味儿,还透着一股辛辣。

    「这他娘的是什麽玩意儿?」王大力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大王送来喂骆驼的?」

    旁边的国师赶紧赔笑:「赵大管事,这可不是一般的臭水。大王说了,这个叫黑油,是从哈密西北三道岭那边的一个黑水潭里捞上来的。听说那地儿几百年前是个火海,烧了几天几夜,后来被大风沙埋了,现在这水里还有火气呢。」

    赵武眼睛一眯:「火气?」

    他伸手解开一个袋子。

    黑乎乎丶粘稠得像粥一样的液体流了出来。赵武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刺鼻,冲脑门。

    「以前那边的牧民拿这个涂在马车轴上,滑溜得很。还有人用来点灯,就是烟太大了,而且……容易炸。」国师小心翼翼地说,「大王想问问,这玩意儿……大明收吗?」

    赵武心里一动。

    徐霞客那本《西域图考》上提过这东西。叫石脂水,汉书里也有记载,「高奴县有洧水,可燃」。这不就是石油吗?

    现在大明正是缺火油的时候。猛火油都是从海外进口,死贵。要是这玩意儿能用……

    「收!」赵武大手一挥,「只要是这种黑油,不管多少,我全要。一袋子给一两银子!」

    国师乐开了花,一袋子一两?这跟抢钱有什麽区别?(其实这价在当时已经很高了)

    「不过,」赵武话锋一转,「你得让人再去多弄点来。越多越好。还有,这玩意儿怎麽用,能不能燃起来?我要试试。」

    国师拍着胸脯:「能!太能了!这东西遇到火星子就着,而且水浇不灭。牧民们说这是地狱火,邪乎得很。」

    半个时辰后。

    老鸦堡校场。

    赵武让人找来几个陶罐,把黑油灌进去,封口。再插上一根浸过油的麻绳做引信。

    「王大力,叫几个兄弟,去那个土坡那儿试试。」

    赵武指着堡外二百步远的一处废弃土墙。

    王大力虽然嫌这东西臭,但执行命令不含糊。几个精壮的夥计(秦军斥候)抱着陶罐冲了出去。

    「点火!」

    嗤嗤声中,麻绳燃起火苗。

    「扔!」

    几个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狠狠砸在那土墙上。

    「砰!」

    陶罐碎裂。

    紧接着,「轰」的一声。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那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像有生命一样的流火,瞬间包裹了整面土墙。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那种热度,隔着二百步都能感觉到脸颊发烫。

    最可怕的是,那火并没有像木柴火那样很快熄灭,而是附着在土墙上,甚至顺着墙根流到了地上,把周围的荒草也引燃了。沙砾都在这高温下被烧得噼啪作响。

    「娘欸……」

    王大力张大了嘴巴,「这要是扔在人身上……」

    赵武看着那团火,眼神亮得怕人。

    这就是大杀器!

    比猛火油还猛,而且粘性极大,一旦粘上,除非把皮肉割下来,否则根本扑不灭。

    这哪里是油,分明是阎王爷给的见面礼!

    「好东西!」

    赵武一拍大腿,「国师,这生意长期做!回去告诉你们大大王,让他派人把那黑水潭圈起来,谁也不许动!除了给我们,一滴也不许外流!」

    国师看傻了眼,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这黑油本来也没人用,牧民们还嫌它污了草场呢。」

    有了新武器,赵武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这几天,准噶尔虽然吃了亏没敢贸然进攻,但那帮斥候就像苍蝇一样围着老鸦堡转。赵武知道,巴图尔肯定不甘心。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把这颗钉子拔了。

    而赵武也在等。他在等那个机会给巴图尔一个更大的惊喜。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的夜里。

    没有风,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戈壁滩上一片漆黑。

    赵武刚要睡下,值夜的斥候悄悄模进来。

    「头儿,来了。」

    「多少人?」

    「大概三千。看旗号,是准噶尔的一支主力千人队,领头的应该是个什麽万夫长。」

    赵武翻身坐起,一边系甲一边冷笑:「三千?这回本钱下得够狠的。看来上次那个格尔楞回去没少哭诉。」

    他抓起桌上的短铳,「传令!全员上墙!火把全灭了!把那些陶罐给我搬上来,每隔十步放一堆!谁也不许出声,听我号令!」

    「是!」

    堡外五里。

    准噶尔万夫长苏合,骑在一匹纯黑色的战马上,正阴冷地盯着前方那个沉睡的「堡垒」。

    他是巴图尔的心腹悍将,这次可是立了军令状来的。

    「一个破堡垒,几千个做买卖的,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苏合轻蔑地看了一眼旁边唯唯诺诺的格尔楞(上次那个逃回去的千夫长),「废物。」

    格尔楞不敢反驳,只是小声提醒:「万夫长,那地方有鬼雷,不能硬冲。」

    「哼,鬼雷?」苏合不屑一顾,「那玩意儿我知道,汉人的震天雷罢了。埋在土里,不踩就不炸。传令!让那一百个死囚在前面开路!专门去踩雷!主力跟在后面五十步!等到了墙根底下,就给我用云梯爬上去!今晚我要拿那些汉人的脑袋当酒碗!」

    这招够毒。用人命去襻雷。

    黑压压的准噶尔骑兵开始缓缓移动。前排是一百多个身上绑着绳子丶被逼着往前走的俘虏(有哈密这边抓住的牧民,也有以前抓的汉人奴隶)。

    老鸦堡墙头。

    赵武透过夜视仪(其实没有,只是借着微弱星光)看见了这一幕。

    「这帮畜生。」

    旁边的王大力咬牙切齿,「头儿,那是咱们汉人百姓!」

    赵武脸色铁青。

    「别冲动。这笔帐先记着。」他握紧了拳头,「既然他们想玩人海战木,那就让他们尝尝地狱火的滋味。」

    一百步。

    两百步。

    准噶尔的死囚队踩响了第一颗土地雷。「轰」的一声,几条人命没了。苏合眼都不眨,挥鞭驱赶大军继续前进。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夜色中响起。那一条用血肉铺出来的路,渐渐逼近了堡墙。

    五十步!

    苏合终于忍不住了。

    「冲啊!杀进堡去!抢钱抢女人!」

    他拔刀一挥。

    三千准噶尔精骑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他们避开了已经被襻开的雷区,如黑潮一般涌向堡墙。几架简陋的云梯被迅速架了起来。

    「放箭!」

    准噶尔弓箭手开始向墙头抛射。箭如雨下。

    但赵武根本不理会这些。老鸦堡的墙体加高加厚过,那种轻飘飘的骨箭根本射不透。

    他死死盯着下面那群正争先恐后往云梯上爬的敌人。

    密集的马蹄声,喊杀声,加上火把的摇曳,把这场夜袭推向了高潮。苏合已经冲到了堡门前,正指挥人用一根巨大的圆木撞击堡门。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惊肉跳。

    「时候到了。」

    赵武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短铳,对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就是命令。

    墙头上,几百个早就准备好的秦军士兵,同时抱起了那些黑漆漆的陶罐。

    引信点燃。

    「扔!」

    几百个火球,如同流星雨一般,带着死亡的弧线,砸向了正在撞门的苏合部,还有那些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兵。

    「啪!啪!啪!」

    陶罐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那是火苗遇到黑油瞬间爆燃的声音。

    黑油四溅。沾到哪里,哪里就着。

    皮甲丶马鬃丶木梯,甚至是人脸丶人手。

    眨眼之间,老鸦堡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倒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被黑油淋到的士兵,疯狂地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可那火越滚越旺,直到把他们的皮肉烧焦,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云梯这彻底变成了火柱,上面的人如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掉进下面的火海里。

    苏合的战马被浇了一头黑油,瞬间变成了一匹火马,疯狂地嘶鸣着把他甩了下来。苏合虽然穿着铁甲,但那火顺着甲叶的缝隙钻进去,烧得他嗷嗷直叫。

    「水!快拿水来!」

    他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苗。

    几个亲兵提着水袋冲过来,兜头浇下去。

    「滋啦——」

    火不但没灭,反而顺着水流飘得更远了。

    这就是猛火油的恐怖之处:遇水不灭!

    苏合绝望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在这片火场中挣扎丶哀鸣,最后变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这场面,太惨烈,也太诡异。就像天罚。

    后面的骑兵被这一幕吓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烧人的打法。在他们眼里,这哪是火,这分明是妖法!

    「妖法!这是妖法!」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军心瞬间崩溃。

    什麽万夫长,什麽抢钱抢女人,命都没了还要什麽?

    后队的骑兵掉头就跑,甚至与其后的步卒撞在一起,自相践踏。

    「追吗头儿?」王大力兴奋地问。

    「不追。」

    赵武冷冷地看着下面的火海,「让这火再烧一会儿。让准噶尔的人都知道,哈密这块地,烫脚。」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夥计们。

    「这就是大明的黑油。也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这一夜,老鸦堡的火,烧穿了西域的夜空。也烧断了巴图尔想要轻易吞并哈密的野心。那股刺鼻的焦臭味,随着风,飘得很远很远。

    远到连远在嘉峪关的孙传庭,似乎都能闻到那股硝烟与胜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