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没证据。
他什麽证据都没有。
他只有恐惧。
「你丶你……」他哆嗦着嘴唇,声音从尖利变成哀求,「老阎到底在哪儿……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林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刘海中,那目光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刘海中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低头看不见底,抬头看不见天。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连许大茂都只是站在几步外,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闪烁,一言不发。
终于,林烨动了。
他绕过刘海中,继续朝院门走去。
路过刘光天身边时,他侧过头,看了那个瘫坐在门口的青年一眼。
那目光只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步伐稳定,走出了院门。
晨雾吞没了他的背影。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刘海中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泥塑,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覆盘旋,越转越快,快到他几乎要晕厥——
下一个是谁?
下一个是不是我?
他想起昨夜阎埠贵说的那些话。
「刘海中,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光福没了,光天废了,你家跟林烨的仇,小吗?」
「以前你跟着易中海,没少占林家便宜,背后没少说林家闲话吧?」
「林烨他,记性好着呢。」
记性好着呢。
记性好着呢。
记性好着呢。
这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刘海中脑海里无限循环,每个音节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他早已溃烂的神经上。
他猛地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丶近乎哭泣的呜咽。
然后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像一只受伤的老鼠,逃回了自己家。
门「砰」的一声关上。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压抑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三大爷真不见了?是不是跟贾张氏一样……」
「别瞎说!警察还没定案呢!」
「易大爷都被抓了,傻柱也疯了,这院子到底是怎麽了……」
「我看就是……」
「闭嘴!你不要命了?!」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院月亮门的方向瞟,又迅速收回视线。
那扇门后面的那个人,刚才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去上班了。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阎埠贵失踪了,刘海中疯了似的指控他,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比威胁更令人胆寒。
因为这意味着——
他根本不认为你们有资格让他动怒。
你们,还不配。
许大茂站在人群边缘,拢着袖子,眯着眼睛,把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刘海中的崩溃,二大妈的瑟缩,刘光天那复杂难言的眼神,王家媳妇的惊惧,其他人的茫然与恐惧……
还有,阎埠贵那扇洞开的门,和里面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然后他转身,慢慢踱回自己家。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脸上的油滑和精明褪去,露出一种少有的丶近乎敬畏的凝重。
他想起昨天夜里,林烨设宴款待他时说的那些话。
不是直接的命令,甚至算不上暗示。
只是在某个平静的瞬间,林烨夹起一筷子白菜,随口问了一句:
「阎埠贵最近,是不是总一个人坐着发呆?」
他当时没多想,随口答了句「是啊,家都没了,人也半疯了」。
林烨「嗯」了一声,没再说什麽。
现在他明白了。
那句话不是疑问。
是确认。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用力搓了搓胳膊上暴起的鸡皮疙瘩。
他不敢往下想了。
此刻,轧钢厂一车间。
铁屑飞扬,机器轰鸣。
林烨站在那台老式铣床前,戴着粗布手套,专注地操作着。进刀丶退刀丶测量丶微调,动作稳定精准,和每一个普通的清晨毫无二致。
没人知道,这个正埋头加工零件的青年工人,在一个多小时前,刚刚摧毁了一个人的双腿。
也没人知道,他的胸口的暗袋里,贴身放着一份摺叠整齐的供词。那上面,详细记录着六年前一桩被掩盖成「生产事故」的谋杀案——被害者,是他的父亲。
更没人知道,就在这车间里,某个穿着工装丶正低头搬运钢材的中年男人,也出现在了那份供词的「参与者」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