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林薇拆掉了胸口的绷带。
药剂师雅菲的特效药让贯穿伤在七十二小时内愈合到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但有些伤是看不见的——比如她每次呼吸时，肺部那种细微的刺痛感；比如她梦里反覆出现的丶秦烨抱着血泊中的自己时，那双暗金与猩红交织的眼睛。
「你真的可以了？」秦烨站在医疗室门口，手里提着战术背包。
林薇扣好作战服的最后一颗扣子，转身时已经恢复了一年前那种干练情报员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的一丝脆弱，暴露了她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事实。
「可以。」她说，「我母亲还在第三隔离医院，304病房。这是坐标。」
她递过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从雷霆堡垒到88区主城区的最佳路线，以及沿途可能遇到的兄弟会残党据点丶归一教派巡逻区丶还有……城防军最近设置的「关卡」。
秦烨接过地图，看了一眼：「你确定城防军会放我们进去？」
「用这个。」林薇从腰间取下一枚金属徽章——那是88区情报科的副科长标识，虽然现在可能已经失效，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秦烨将徽章收好，看向身后。
雷恩丶老K丶以及五名雷霆卫队精锐已经整装待发。两辆装甲车，装备了最新的光学迷彩涂层，能在猩红之眼扫视间隙提供短暂的隐形。
「这次是救援，不是战斗。」秦烨下令，「尽量避免冲突。但如果有人阻拦……」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车队出发。
穿过废墟，穿过迁徙难民留下的满地狼藉，穿过那些在猩红孢子侵蚀下半人半鬼的游荡者。
两小时后，88区主城区出现在视野中。
曾经的钢铁之城，现在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高墙多处坍塌，街道上堆满瓦砾和烧焦的车辆残骸。几处地裂像狰狞的伤口贯穿城区，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地火，而是暗红色的雾气——那是高度浓缩的猩红孢子，普通防毒面具根本挡不住。
第三隔离医院位于城西，一栋十二层的白色建筑。
但现在的「白色」，已经被血迹和污秽染成了斑驳的暗红。
医院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零星的枪声和……非人的嘶吼。
秦烨停车，金属感知力场展开。
整栋医院的立体结构在他脑海中浮现：一楼大厅，至少三十个生命体在移动，但波动很混乱——不是正常人；二楼到五楼，零星的生命信号，大部分静止不动；六楼以上……死寂。
而304病房，在三楼东侧。
「情况不对。」雷恩的机械义眼扫描着建筑，「热成像显示，一楼那些『人』的体温异常高，平均42度，而且分布不均——有些部位高达50度，有些只有35度。」
「孢子寄生晚期。」雅菲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感染者的新陈代谢会被强行加速，体温失衡，最终器官融化。他们……已经没救了。」
林薇的手在颤抖。
秦烨看了她一眼：「你在车里等。」
「不。」林薇推开车门，「我要去。」
她的眼神很坚决。
秦烨没有再劝。
七人小队，无声潜入医院大厅。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大厅里，三十多个「人」在游荡。
他们穿着病号服，或者医生的白大褂，但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他们的皮肤表面长满了暗红色的菌斑，有些人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眼球，只剩下两团蠕动的真菌。
一个护士模样的感染者突然转头，她的脖子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不是骨折，是孢子侵蚀导致的骨质脆化。
她看到了秦烨他们。
然后，张开嘴。
发出的不是人类的叫声，而是尖锐的丶像是无数虫子在摩擦的嘶鸣。
整个大厅的感染者，同时转头。
三十多双空洞的丶被真菌填满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入侵者。
「退！」秦烨低吼。
但已经晚了。
感染者们冲了过来。
不是跑，是四肢着地丶像野兽一样爬行。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指甲因为角质增生变成了黑色的利爪，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雷恩开火。
特制的麻醉弹击中第一个感染者，但对方只是晃了晃，继续冲锋——孢子寄生已经破坏了痛觉神经。
「麻醉没用！」老K换上实弹，「打头！」
枪声在医院大厅里炸响。
秦烨没有开枪。
他抬手，大厅里的金属座椅丶手推车丶输液架全部飞起，化作屏障挡在感染者前方。同时，地面上的瓷砖碎片剥离，在空中旋转丶加速，变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
噗噗噗——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三十多个感染者，在十秒内全部倒下。
但秦烨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他在那些感染者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之前王副会长带来的「谈判代表」之一，还有一个是城防军的中层军官。
连这些人都被抛弃在这里等死。
那麽普通人呢？
林薇的母亲呢？
「上楼。」秦烨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他们冲向楼梯间。
每层楼都有零星感染者，但都被迅速解决。
三楼，东侧走廊。
304病房的门虚掩着。
林薇冲了过去，推开门的瞬间，她的身体僵住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
病床上没有人，只有一滩暗红色的丶已经乾涸的血迹。
床头的监测仪器被砸碎，墙上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们都下去了」
下面，指地下室。
林薇的脸色惨白如纸。
秦烨按住她的肩膀：「还有希望。」
但他的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如果感染者还有意识，可能会躲去地下室——那里更暗，更隐蔽。
但如果已经彻底变异……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