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状态尚可丶明显经过改装的车辆,在这个时代就是移动的宝藏。
陈野无视这些目光,将车停在指定的丶相对偏僻的角落。他需要在这里补充最基本的物资——燃油丶洁净水丶以及可能找到的零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信息,关于外界动向,关于其他幸存者势力,关于……任何可能与「基石」碎片或前纪元遗迹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刚下车,一个穿着脏污工装丶臂上缠着红色布条的小头目就带着两个人晃了过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鴞」和陈野。
「新来的?规矩懂吗?车辆检查,物资登记。」小头目语气倨傲,伸手就要去拉「鴞」的车门。
陈野的手更快,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车门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我的车,不检查。需要什麽,我用东西换。」
小头目脸色一沉:「在这里,就得守堡主的规矩!」
「规矩是活下去的规矩,不是送死的规矩。」陈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我不想惹事,但也别惹我。」
他稍微释放了一丝守夜人油膏带来的丶经过盆地生死磨练后更加凝练的精神压迫感,混合着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与血腥气。那小头目和他身后的两人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什麽危险的野兽盯上,动作不由得一僵。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吵什麽?」
一个头发花白丶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者从旁边的仓库里走了出来,正是后勤主管老王。他看了一眼陈野,又看了看那辆伤痕累累却依旧透着彪悍气息的「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王头,这新来的不懂规矩……」小头目连忙告状。
老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看向陈野:「懂机械?」
「懂一点。」陈野点头。
「仓库后面那台老掉牙的柴油发电机,捣鼓了三天没动静,你能让它转起来,以后你的车停在营地,只要不惹出大乱子,没人会动。」老王指了指后面,「当然,修不好,或者弄坏了,你这车就得充公。」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是一个机会。
陈野没有废话:「带路。」
那台老旧的发电机问题不少,燃油管路堵塞,电路老化短路,气缸密封也近乎失效。对营地里这些半吊子维修工来说是难题,但对拥有系统辅助(虽然点数稀缺,但基础分析功能尚在)和扎实机械知识的陈野而言,并非无解。
他没有动用系统点数修复,而是依靠精准的判断和熟练的手法,清理油路,重新包扎线路,更换了能找到的替代垫片。整个过程快丶准丶稳,看得一旁的老王眼神越来越亮。
当陈野最后用力摇动启动手柄,发电机发出突突突的丶虽然粗糙但确实稳定下来的轰鸣声时,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维修工都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老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对陈野点了点头:「手艺不错。以后你就归我管了,专门处理这些疑难杂症。每天基础配给照发,修好东西另有分成。」
他挥退了那个脸色难看的小头目,算是认可了陈野在营地的初步地位——一个有价值的技术工,而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陈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个相对超然丶能接触物资和信息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陈野白天在老王的仓库里帮忙,沉默寡言,但技术过硬,解决了几件让老王都头疼的维修难题,迅速赢得了后勤部门有限的尊重。他藉此机会,用维修换来的分成和之前剩下的一点物资,换取了急需的燃油丶净水和一些工具零件,初步修复了「鴞」最严重的外部损伤(主要是用找到的钢板进行焊接补强)。
他也在维修和与人有限的交流中,收集着信息:
·堡主是一位【序列8·石肤者】,是营地防御的核心,但性格粗暴,对物资掌控极严。
·营地除了堡主的「铁卫」,还有几位被奉为上宾的序列者,包括一个速度极快的【逐风者】和一个神秘的【药剂师学徒】。
·最近营地外围的巡逻队损失不小,传言说出现了一种新的诡异,能模仿人形,极其难缠,被称为「镜影」。
·关于外界,据说东南方向出现了一个新的丶规模更大的幸存者联盟,正在吸纳流民,条件苛刻但秩序相对稳定。西北方向的「沉寂盆地」最近似乎发生了异动,辐射水平莫名降低,吸引了不少胆大的拾荒者前去探索。
「镜影」?陈野记下了这个名字。而「沉寂盆地」的变化,无疑与他之前的行动有关。
这天傍晚,陈野正准备结束工作,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很快,消息传开:一支外出搜寻物资的「回收队」遭遇了「镜影」的伏击,损失惨重,只有几个人逃了回来,还带回了重伤员。
「医生!序列者大人!求求你们救救他!」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抱着一个腹部被撕裂丶奄奄一息的同伴,跪在营地中心那几栋完好建筑前哭嚎。
堡主和几位序列者走了出来。堡主看了一眼伤者那恐怖的伤口,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伤太重了,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
那位【序列9·药剂师学徒】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他检查了一下,也低声道:「我的『止血粉』效力不够,除非有更高序列的『生命赞歌』途径的魔药或者奇物……」
这意味着放弃。
伤者的同伴绝望地哀嚎着。
就在这时,陈野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刚用废弃医疗包丶酒精和几样路上采集的丶具有微弱麻痹和凝血效果的草药(凭藉守夜人的知识辨别)临时拼凑出来的紧急清创缝合包。
「让我试试。」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场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这个陌生的面孔上。
堡主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你能救?」
「不能保证救活,但有机会阻止他马上死。」陈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条件是他活下来后,他和他小队未来三次『回收』收益的三成归我。如果失败,我自掏腰包赔偿等值物资。」
冷酷的交易,赤裸裸的利益计算。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虚无的同情更显得「可信」。
伤者的同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答应!我们答应!求你救他!」
堡主眯着眼看了陈野片刻,挥了挥手:「给你半小时。」
陈野不再多言,走到伤者身边。他无视了那狰狞的伤口和浓郁的血腥味,眼神冷静得像是在修理一台机器。他用自制的消毒液清洗伤口,手法精准地清除坏死组织,然后用特制的缝合线(用找到的鱼线和植物纤维处理而成)进行内部缝合和外部包扎。整个过程快丶准丶稳,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没见过如此……高效而冷漠的救治。
半小时后,伤者的出血基本止住,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伤口处理完了。能不能活,看他的命和后续有没有感染。」陈野站起身,清理着手上的血污,对伤者的同伴说,「记住你们的承诺。」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了仓库,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维修工作。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丶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意识到,这个新来的丶沉默的维修工,不仅仅手巧,心更硬,而且……他似乎掌握着一些不寻常的知识或能力。
老王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眼神深邃。「你会的比我想像的要多。」
陈野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多一种技能,多一条活路。」
这件事很快在营地传开。陈野获得了一个不太好听但足够分量的外号——「冷血医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展示了价值,也引来了更多的关注和潜在的敌意。那个被他救下的小队,他们的「三成收益」能否兑现是未知数,但麻烦肯定会接踵而至。
尤其是,当他听到关于「镜影」的详细描述——能够完美模仿人类形态和精神波动,甚至能读取部分表层记忆进行伪装——时,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诡异,比他之前遇到的更加防不胜防。
他看了一眼仓库角落里那堆待处理的废旧零件,又摸了摸怀中那冰冷的数据方碑。
「铁砧」营地,这潭水,比他预想的更深。
而「镜影」的威胁,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好的,我们继续陈野在「铁砧」营地的暗流与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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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医生」的名声像疫病一样在营地里扩散。这为陈野带来了便利——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打他和他那辆破车的主意,甚至有些人开始用一些稀缺零件或信息来换取他的「医疗服务」。但他也清楚,自己如同坐在火山口,平静之下是涌动的岩浆。
他救下的那个回收队员,名叫阿伦,最终挺了过来,但身体极度虚弱。他的小队成员看陈野的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对那「三成收益」的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陈野不在乎他们的感激,他只在乎交易。他明确告知阿伦,等他恢复行动能力,第一次「回收」的收益,就必须开始支付。
这天夜里,陈野在仓库角落自己的临时铺位上闭目养神,守夜人的灵性让他对周围的能量流动异常敏感。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丶但带着明显恶意的窥视感,从仓库那扇破损的透气窗传来。
不是人。是一种更加冰冷丶更加……空洞的注视。
「镜影」?
陈野没有睁眼,呼吸保持平稳,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枕下的匕首。他能感觉到,那东西似乎在「扫描」他,试图读取他的表层信息和生命特徵。
他心中冷笑。守夜人的力量本就擅长隐匿和对抗精神窥探,再加上他意志如铁,心神稳固,这种程度的探测,如同微风拂过山岩。
那窥视感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似乎一无所获,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陈野缓缓睁眼,眼中寒光闪烁。它们果然开始在营地周围活动了,甚至试图渗透进来。是因为「回收队」频繁外出,带来了它们感兴趣的东西?还是……营地本身有什麽在吸引它们?
第二天,他借着维修一辆破损越野车的机会,向老王打听关于「镜影」的更多信息。
老王一边擦拭着一个精密零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东西邪门得很。外表跟真人一模一样,说话丶动作甚至记忆都能模仿,除非它们主动攻击或者你拥有特殊的探测能力,否则根本分辨不出来。前几天,三队的人差点把一个『镜影』当成熟人放进营地,幸亏堡主亲自感应到不对劲,当场把它打成了碎片——结果你猜怎麽着?碎了一地的不是血肉,是些水银一样的玩意儿和破碎的镜片!」
「它们怕什麽?」陈野问。
「怕?不清楚。」老王摇摇头,「堡主的『石肤』序列力量似乎能克制它们,纯物理攻击效果很差。那个药剂师学徒埃米尔好像在研究一种能识破它们伪装的药水,但还没成功。」
陈野默默记下。物理攻击效果差,意味着他的匕首和长杆需要附魔或者找到其核心弱点。堡主和埃米尔,是营地目前已知的能对抗「镜影」的力量。
下午,营地再次拉响了警报。又有回收队遇袭,这次损失更大,只有两个人带伤逃回,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型前纪元物资储备点,但那里被至少三个「镜影」占据了!
堡主立刻召集了所有战斗人员和序列者,包括陈野——他现在算是半个技术人员,也被要求随队提供紧急医疗支持。
「那个储备点里有我们急需的燃油和一批密封良好的军用口粮!」堡主站在一辆卡车上,声音洪亮,「必须拿下来!所有序列者跟我打头阵,铁卫策应,其他人负责搬运!『医生』,你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救人!」
陈野面无表情地点头。他对物资兴趣不大,但对「镜影」本身很感兴趣。他想亲眼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个什麽构造,弱点何在。
队伍趁着天色未暗,快速向储备点推进。那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结构,入口处的金属门已经被暴力破坏。
堡主一马当先,浑身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灰白色光泽(序列能力发动),带着逐风者序列者和几名铁卫冲了进去。里面立刻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丶枪声,以及一种类似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
陈野和其他后勤人员守在入口外警戒。突然,他眼神一凝,看到侧面废墟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回收队破烂制服丶捂着流血手臂的「伤员」,正踉跄着朝他们跑来,嘴里喊着:「救命!里面还有怪物!」
旁边一个年轻的后勤人员下意识就要上前接应。
「别动!」陈野厉声喝道。
那「伤员」动作一僵。
陈野死死盯着他。守夜人的灵性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气息」非常古怪,像是一层完美的油彩覆盖在空洞之上。而且,他捂着手臂的指缝间,渗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带着银色反光的粘稠液体!
「它是『镜影』!」陈野大喊,同时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丶一小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片如同飞刀般射向那「伤员」的脚踝——那里是影子与实体连接的关键点!
「噗!」
金属片精准命中!
那「伤员」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形象瞬间扭曲丶闪烁,皮肤褪去,露出下面光滑如镜丶映照着周围环境的诡异本体!它怨毒地「看」了陈野一眼,转身就想融入阴影逃跑!
「拦住它!」后勤人员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地举起武器。
但「镜影」的速度极快!
陈野没有犹豫,猛地冲了上去!他知道物理攻击效果差,但他的目标不是摧毁,而是捕捉!他想弄明白这东西的运作机制!
他避开「镜影」挥舞的丶如同镜片般锋利的爪子,一个滑铲靠近,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其身体,而是狠狠抓向它那没有五官丶只有一片平滑镜面的「脸」!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顺着他的手臂猛地窜向他的大脑!无数破碎丶混乱的影像和声音试图涌入他的意识!
陈野闷哼一声,守夜人的力量在体内咆哮,强行稳住心神!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的镜面!
【接触『镜影』核心规则载体…尝试分析…】
【构成:高度有序的精神能量聚合体+现实扭曲力场。】
【弱点:与『影子』的连结点;强烈的丶无序的能量干扰;针对其『模仿』规则的反向认知冲击。】
系统的分析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陈野感觉到自己抓住的镜面正在剧烈挣扎,仿佛要融化脱离。他当机立断,右手匕首不是刺向镜面,而是狠狠扎向「镜影」脚下那道因为受伤而变得清晰丶不断扭曲的影子!
「嘶啦——!」
仿佛撕破了某种无形的连接!
「镜影」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丶直达灵魂深处的惨叫,整个身体瞬间僵直,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挣扎的力量骤然消失!
陈野趁机用早就准备好的一段高强度绝缘胶带,迅速缠绕在「镜影」的脖颈(如果那算脖颈的话)和主要关节处,将其暂时束缚。这东西没有真正的骨骼和肌肉,胶带足以限制其大部分行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堡主等人清理完储备点内部的「镜影」,带着缴获的物资出来时,正好看到陈野脚下踩着一个被胶带缠得如同木乃伊丶镜面布满裂痕丶还在微微抽搐的银色人形物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堡主看着陈野,又看了看他脚下那前所未见的丶被活捉的「镜影」,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
「你……活捉了它?」
陈野松开脚,擦了擦手上沾着的银色粘液,平静地说:「嗯。或许埃米尔先生会对它感兴趣。」
他需要藉助营地的力量来研究这东西,同时也藉此展示自己的价值和在对抗「镜影」上的独特能力。这能让他在这座营地获得更高的话语权和……安全保障。
堡主深深地看了陈野一眼,眼神中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衡量。
「把它带上,回去交给埃米尔。」堡主下令,然后对陈野说,「『医生』,你立了大功。这批物资,你可以优先挑选一部分作为奖励。」
陈野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这是他应得的。
回营地的路上,众人看陈野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有点技术的维修工或者冷血的医生,而是带着敬畏,仿佛在看一个能徒手捕捉诡异的……怪物。
陈野无视这些目光,只是默默地看着被铁卫小心翼翼抬着的那个「镜影」样本。
他知道,抓住了「镜影」,只是解开了谜题的第一层。
这些东西为何聚集在储备点?它们模仿人类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背后是否还有更强大的操控者?
以及,那个药剂师学徒埃米尔,能否从这样本中,找出真正对付「镜影」的有效方法?
「铁砧」营地的水,因为他这只意外闯入的「鲶鱼」,开始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