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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远处

    油箱几乎见底,只有一点底油晃荡。他立刻卸下背上那个还剩下小半罐的燃油罐,检查密封——还好,一路颠簸奔跑,罐体虽有磨损,但密封口似乎完好。他拧开罐子的手动阀,将珍贵的燃油小心地注入皮卡乾涸的油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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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汩汩的流动声,在此刻如同最美妙的乐章。大约三升多的燃油注入油箱,虽然远未加满,但至少有了启动和短距离行驶的资本。

    加完油,他将空罐扔到一边,立刻钻回驾驶室,关紧车门。相对封闭的空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污和灰烬,从额头不断滴落。

    第一步,暂时达成。有了燃油,就有了最基本的选项:立刻启动逃离,或者,冒险在此地再停留一段时间,处理伤口,等待系统冷却更接近结束?

    他看了一眼燃油表,指针从最低点抬升了一小格,大约在总容量的八分之一位置。估算续航,大概能跑三四十公里,如果路况好丶不激烈驾驶的话。

    足够离开这片区域,寻找下一个临时据点。

    但立刻启动,引擎声在寂静中会传得很远,可能暴露位置。「葬仪官」可能还在附近搜寻。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剧烈驾驶可能导致伤口恶化,甚至昏厥。

    留下?这里虽然相对隐蔽(皮卡停在树下),但并非绝对安全。之前离开时就可能留下了痕迹(车辙丶气味),而且「葬仪官」的「线」既然能覆盖这片区域,难保不会发现这辆废弃车辆(现在不废了)的异常。更别提那只告死鸦和他做的交易,本身也可能带来新的未知风险。

    时间……他需要时间恢复一点体力,至少让眼前的黑雾和耳鸣散去。

    他决定冒一个险:在车内休息十五分钟,处理一下最迫切的伤口,同时观察周围动静。十五分钟后,无论状态如何,必须立刻启动离开。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乾净的布条(之前包扎用剩下的),又打开那个从坟场得来的金属扁盒,看了看里面的不明注射剂和玻璃瓶,最终还是没敢动用。他用布条蘸着水壶里最后几滴净水(几乎没有了),再次清洁脸上和手上最严重的伤口。然后,他将那些在灰烬之巢涂抹的丶已经乾裂的灰烬糊小心地刮掉一些,让伤口不至于被完全糊住。没有消毒,没有药品,只能祈祷自身的免疫系统足够强大,或者这个世界的微生物对他不那麽「感兴趣」。

    做完这些,他拧开水壶,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乾渴像火一样灼烧着喉咙和胃。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启动那个微型水循环装置。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尝试进行短暂的冥想式休息,让过度使用的肌肉和精神得到一点点缓解。耳朵依旧竖着,听着车外的动静:只有风声,偶尔有枯枝断裂的轻响,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丶难以分辨来源的窸窣声。

    倒计时在黑暗中跳动:【12:21:44】。

    十五分钟,在疼痛和焦渴的煎熬中,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他估摸着时间快到,准备强行打起精神启动车辆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丶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敲击声,从车底传来。

    陈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是车轮压到石子。不是金属热胀冷缩。

    是那种熟悉的丶带着轻微金属质感的敲击声!和废弃候车室地下传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嗒。

    又是一下。仿佛就在底盘下方,靠近油箱或传动轴的位置。

    它跟来了?!那个车站地下的东西,跟着他来到了这里?还是说……这东西的活动范围本就覆盖了铁路沿线,而他两次都恰巧踏入了它的「领域」?

    陈野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军用匕首,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钥匙上,随时准备拧动。

    敲击声停了。

    几秒钟死寂。

    然后,连续三下,节奏清晰:嗒丶嗒丶嗒。

    紧接着,是两下:嗒丶嗒。

    然后,是一下:嗒。

    它在重复陈野在候车室地板上叩击的节奏!三丶二丶一!它在确认!在呼唤!或者说……在「点名」?!

    陈野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东西不仅记住了他的叩击,还能追踪他的移动?通过什麽?震动?声音残留?还是……和他身上这块该死的碎片一样,对特定的规则波动敏感?

    腰间的灰布袋,在这敲击声响起后,果然又传来一下微弱的丶几乎同步的搏动!

    碎片和这敲击声之间,存在某种共鸣?!

    不能让它继续!不能在这里纠缠!

    陈野再不犹豫,猛地拧动钥匙!

    轰——!

    破旧的引擎发出久违的丶虽然无力但总算连贯起来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如同一声惊雷!

    几乎在引擎启动的同一瞬间,车底盘下的敲击声骤然变得急促而狂暴!嗒嗒嗒嗒嗒!!!不再是规律的试探,而是像某种东西被激怒或惊醒后的疯狂捶打!整个车身都随之轻微震颤起来!

    陈野一脚油门到底(不顾伤处剧痛),离合器猛抬!

    皮卡轮胎在泥土和碎石上空转了一下,然后猛地蹿了出去!底盘下传来「嘎啦」一声刺耳的刮擦声,仿佛有什麽东西被车轮碾过或甩脱!

    他顾不上查看,紧握方向盘,凭藉记忆和感觉,朝着东南方向(远离铁路,也大致远离「葬仪官」可能所在的东北方向)疯狂驶去!车灯早已损坏,只能依靠灰雾中极其微弱的天光和本能驾驶,车身在坑洼不平的荒野上剧烈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肋下的疼痛钻心刺骨,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后视镜里一片模糊的灰暗,看不到任何追来的东西,也听不到除了引擎嘶吼和车身异响之外的任何声音。

    那个敲击声……消失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远离这里,越远越好。

    皮卡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灰雾弥漫的荒原上跌跌撞撞地奔逃,留下两道新鲜而凌乱的车辙,迅速被翻涌的雾气吞噬。

    而就在皮卡刚才停驻之处的下方,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中,几道新鲜的丶深深的刮痕清晰可见。刮痕边缘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更湿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丶非土壤的质感。

    更深处,仿佛有某种巨大的丶缓慢蠕动的东西,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那辆亡命奔逃的皮卡引擎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被灰雾与荒野吞没。

    倒计时,依旧在驾驶室内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视界中,冷漠地跳动:【12:07:19】。

    冷却期,还有十二小时。

    而新的诡异,似乎已悄然缠上。

    归途,从未如此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