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堡垒「鴞」的第三层，一间被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艾莉森站在房间中央，她那双手——那双能将钢铁与血肉编织成新形态的手——正轻轻搭在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容器上。容器表面布满不规则的铆接疤痕，像是某种外科手术后的缝合痕迹，几根透明管道从顶部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监控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流杂乱无章，时不时闪过意义不明的峰值。
「准备好了吗？」艾莉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容器里的东西。
陈野站在三米外的控制台前，最后一次检查系统界面。
【系统状态：稳定】
【可用生存点数：4,712】
【近期过载记录：无】
【当前可升级项目检测中……检测到「未定义生命/机械混合体」，升级路径无法预载，需手动引导】
「先说规则。」陈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我只负责升级你指定的部件，不参与任何『生命层面』的修改。每次升级后必须停机十分钟，让我监控能量波动。如果出现任何失控迹象——」
「你会启动墙角的液氮喷射装置，把我的人偶变成冰雕，然后从你身后的应急通道撤离。是的，陈先生，协议我已经背熟了。」艾莉森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总是这麽……周到。」
「死过一次的人，对第二次机会总会更珍惜一些。」陈野平静地说。
墙上的计时器跳到整点。艾莉森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容器侧面的红色按钮。
铆接的盖板缓缓滑开。
里面躺着的——或者说，蜷缩着的——东西很难用语言形容。它有三分之二像人类婴儿，皮肤是那种未见过阳光的惨白，能看见皮下淡蓝色的血管网络。但它的左臂是完全的机械结构，五根手指是不同型号的扳手和螺丝刀，此刻正无意识地开合着。更诡异的是它的背部：从肩胛骨位置延伸出六根细长的金属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是一只微缩的人类眼睛，此刻正以不同频率眨动着。
「编号B-7，我称它为『观察者雏形』。」艾莉森的声音里有一种母性的温柔，与眼前造物的恐怖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它能感知到三十米范围内的规则扰动，理论上可以预警大部分中低阶诡异的接近。但问题是——」
她的话音未落，容器里的东西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六只眼睛同时睁大到极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机械左臂疯狂地敲击着容器内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一片血红，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扩散】
【警告：造物B-7出现逻辑悖论崩溃】
【污染等级估算：序列8水平（短暂峰值）】
「就是这个问题。」艾莉森快速操作着控制面板，注入镇静剂，「它的感知模块太敏锐了，每次启动都会捕捉到太多『信号』——包括公路上游荡的丶已经发生过的丶甚至可能还未发生的规则碎片。这些信息在它简陋的思维结构中互相冲突，最终导致逻辑过载。」
陈野盯着系统界面。在普通人眼里，那东西只是生理性的崩溃，但在系统的扫描视角下，他看到了更多——无数细若游丝的彩色光线从造物体内迸发出来，像一场无声的爆炸。那些光线代表不同的规则碎片：一条是「不可对视」，来自哭泣天使；一条是「声音吸引」，来自某种音波诡异；还有十几条更微弱丶更混乱的，彼此缠绕丶碰撞丶互相否定。
「它需要一套过滤机制。」陈野快速分析着，「不是物理层面的过滤，是规则层面的。只允许特定频率的规则信号通过，屏蔽掉冗馀和矛盾的信息。」
「理论上可行。」艾莉森已经稳定住了造物的抽搐，但那些眼睛还在无规律地转动，「但我尝试过十七种精神防护符文丶三种认知滤网魔药，甚至移植了一段『守夜人』途径超凡者的脑组织切片——全部失败。要麽过滤效果太弱，要麽连同核心感知一起屏蔽了。」
陈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着。
「因为你的方法都是加法。加一层防护，加一道滤网，加一段外部组织。每加一层，造物的思维结构就多一层负担，最终在复杂性的重压下崩溃。」他调出了系统的深度扫描结果，「但我可以做减法。」
艾莉森转过头，第一次用正眼看他：「什麽意思？」
「你的造物，它的『感知器官』是这六只眼睛。」陈野指着屏幕上被高亮标出的结构，「但它们的神经连接是并联结构，所有信号同时涌入中央处理器——也就是它那可怜的人类大脑残存部分。我的方案是：升级神经连接，把它改造成层级式串联网络。」
他调出了一个简化的三维模型。
「第一层，六只眼睛各自配备一个初级逻辑单元，只进行最基本的信号分类。『危险/非危险』，『即时/延迟』，『实体/虚幻』。分类后的信号进入第二层，三个交叉验证节点，任何被两个以上节点标记为矛盾的信息，直接丢弃。最后剩下的信号，才进入核心意识。」
艾莉森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神经外科手术级别的改造。而且那些逻辑单元，它们需要能够理解『规则』的底层逻辑——」
「所以需要系统介入。」陈野点开了升级界面，「系统升级的本质，是在我的认知引导下，对目标进行『概念层面』的重塑。我认为『眼睛应该具备初步判断能力』——只要这个认知足够坚定，系统就能让它成为现实。当然，代价不会小。」
他看了一眼预估点数：第一次升级神经连接，需要800点。第二次构建逻辑单元，每只眼睛500点，六只就是3000点。第三次建立验证网络，至少1200点。总计5000点起步——这还没算可能的失败和修正。
「你确定要这麽做？」陈野最后一次确认，「一旦开始，我可能需要在短时间内连续升级，有过载风险。而且即便成功，这也只是解决了感知过载，它的其他缺陷——」
「请开始。」艾莉森打断了他，眼神炽热，「我需要看到可能性。如果这个方案可行，『静滞之心』的情报只是定金，我可以提供更多——关于『公路的脉搏』，关于那些周期性出现的『安全区节点』的真实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