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系统界面弹出十几个子窗口，他同时监控着脑波丶神经信号丶污染指数和网络整合进度。
整合率：47%…52%…58%……
意识抵抗强度：高，且正在上升。
「需要外部刺激。」陈野快速说，「给它一个明确的丶强烈的丶需要它处理的目标。激活它的感知，强迫它使用新网络！」
「怎麽——」
「诡异样本。你肯定带了。」
艾莉森愣了一下，随即冲向墙边的保险箱。指纹丶虹膜丶声纹三重验证后，她取出了一个铅封的金属罐。罐子表面贴满警告标签，其中一张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序列8·『低语菌株』的孢子样本。」艾莉森说，「它能发出人类听不见但能感知到的精神低语，诱发焦虑和幻觉。但一旦打开——」
「打开它。对着造物。」
「你会被波及！」
「打开。」
艾莉森拧开了铅封。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陈野立刻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他的头骨内侧，又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道深处窃窃私语，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让人烦躁。
容器里的造物反应更加剧烈。它猛地坐了起来——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做出这麽大的动作。六只眼睛同时瞪大，瞳孔缩成针尖。
监控屏幕上，信息流爆炸了。
无数信号从六只眼睛涌入，经过初级逻辑单元的分类，涌入三层验证网络。那些矛盾的丶冗馀的丶虚假的信号被迅速过滤掉。剩下的核心信息——孢子样本的位置丶精神污染的强度丶传播模式——被整合丶分析丶标记优先级。
然后，造物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它张开嘴——那张从未发出过有意义声音的嘴——吐出了一个词。一个扭曲的丶混杂着电子音和血肉摩擦声，但依稀能辨认的词：
「危……险……」
紧接着，它的机械左臂（虽然驱动关节被降级，但末端的工具手指还能动）指向了金属罐的方向，然后做了一个「远离」的手势。
【整合率：89%…94%…100%】
【升级完成】
光芒彻底散去。造物缓缓躺回容器，六只眼睛恢复了平静的丶有规律的转动。它看了看艾莉森，看了看陈野，然后闭上了所有眼睛，像是疲惫至极，陷入了沉睡。
监控屏幕上，精神污染指数断崖式下跌，最终稳定在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脑波图显示着规律而和谐的波形，三层验证网络如同精密的钟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外部信息。
寂静笼罩了实验室。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艾莉森缓缓盖上金属罐，重新铅封。她的手在颤抖。
「它……说话了。」
「它识别出了威胁，并给出了警告。」陈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系统界面显示，刚才那波操作消耗了整整1280点，加上前两次和降级的损失，总支出超过4500点。生存点数馀额只剩212点——这是他三个月来的最低值。
但值得。
因为系统此刻弹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提示：
【完成对「规则感知型人造生命体」的深度升级】
【获得新认知：生命体与机械体的概念边界】
【获得新认知：规则信息的层级处理模型】
【系统资料库已更新，解锁新升级路径：精神防护类丶信息处理类丶规则解析类】
【特别提示：检测到用户成功整合系统之力与序列造物，授予临时称号「跨界工匠」（持续时间：7天）。在此期间，升级序列相关物品时点数消耗降低15%，成功率提升10%）】
陈野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跨界工匠——这个称号暗示了系统与序列之力结合的可能性，比他想像的更大。但眼下更重要的是……
他转向艾莉森：「它需要至少24小时的稳定期。这期间不要进行任何测试，保持营养供给和神经镇静剂的微量注入。现在——」
他伸出手。
「静滞之心的情报。所有细节。」
艾莉森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她从实验袍内侧取出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开始书写。不是用笔，而是用手指——指尖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在纸页上留下清晰的字迹。
「这是一种记忆墨水。」她一边写一边解释，「写下的内容会在24小时后消失，但在这期间，只要你看过，就会永久记住。这是为了防止情报被截获。」
十分钟后，她撕下那页纸，递给陈野。
纸上没有地图，只有三段话：
一丶时机：当月相从亏转盈的第三夜，在「哭泣天使」活跃度降至最低的时刻（通常在当地时间凌晨2点至3点之间），前往77号公路第313公里处的废弃服务区。不要早到，不要迟到。
二丶入口：服务区东侧洗手间，第三个隔间。进入后锁门，面对墙壁数到十三，然后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背影——如果你能看到。如果看不到，立即离开，你不在正确的「相位」。
三丶代价：静滞之心被三个规则场保护。第一个要求「寂静」——你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第二个要求「无视」——你不能直视它。第三个要求「悖论」——你必须同时知道和不知道它的存在。破解方法我写在背面，但警告：那方法本身也是一种污染。
陈野翻到背面。只有一行字：
带上你刚刚升级的造物。它能看见你看不见的，能听见你听不见的——而它发出的声音，不算你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容器里沉睡的造物，又看向艾莉森。
「你知道这个情报会让我去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
「你也知道，如果我死在那里，你的造物——以及你所有关于系统与序列结合的研究——都会失去。」
艾莉森笑了。那是诡偶师的笑容，疯狂而清醒。
「但如果你成功了，陈先生，你将带回的不仅仅是静滞之心。你会带回……一个答案。关于这个世界到底在发生什麽的，第一个真实的碎片。」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那个服务区——我在三年前误入过一次，只停留了十七秒，就失去了一整年的记忆。但我记得一件事：那里的墙壁上刻着一段话，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我的『眼睛』强迫我理解了它。」
「它说了什麽？」
艾莉森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在回忆某种创伤：
「它说：『公路是脉管，我们是血液。迁徙不是求生，是循环。安全区不是庇护所，是淋巴结。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喂养某个在终点沉睡的东西。』」
她顿了顿。
「静滞之心，是那个服务区里唯一没有沾染『循环』气息的东西。它像是……从系统之外掉进来的异物。也许，它能让我们也变成『异物』，跳出这个循环。」
陈野将纸页仔细摺叠，收进贴身口袋。他看向监控屏幕，造物的生命体徵平稳而规律。看向系统界面，新解锁的升级路径在闪烁。看向窗外，堡垒正驶过一片浓雾区，车灯在灰雾中切开两道短暂的光之隧道。
「准备一份接下来七天的补给清单。」他说，「包括高能量营养剂丶神经稳定剂丶还有……造物的可携式维生装置。三天后，月相转盈。」
「你要带它去？」艾莉森有些惊讶。
「你说得对。」陈野走向实验室的门，「它能看见我看不见的。而在这个世界上——」
他回头，脸上那道哭泣天使留下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看不见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门在他身后关闭。实验室里只剩下艾莉森，和容器里那个正在沉睡的丶半机械半生命的造物。她走到容器边，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你会看到的，B-7。」她低声说，「跟着他，你会看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然后……也许我们都能找到，成为『异物』的方法。」
容器里，造物的一只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深处，微小的齿轮结构无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