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的反应更快。他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敲下了一组预设命令。
墙角的液氮喷射装置启动，但不是瞄准造物，而是喷向机械臂的关节连接处。极低温瞬间冻结了液压油，机械臂在距离眼睛只剩五厘米的地方僵住了。
几乎同时，陈野调出系统界面，对着机械臂下达了第二条指令：「局部降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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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机械左臂驱动关节】
【执行：降级至润滑失效状态】
【消耗点数：-200（降级返还）】
机械臂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彻底不动了。那三只眼睛的升级过程在短暂中断后继续完成，光芒缓缓散去。
【第二阶段升级完成。消耗点数：1,510点。当前压力值：67%】
【警告：压力值已超过安全阈值】
【随机降级风险：中等】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液氮蒸发时发出的嘶嘶声。造物安静地躺在容器里，六只眼睛全部完成了升级，此刻正以不同的节奏眨动着，像是在适应新的视觉。
「它为什麽……」艾莉森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它』。」陈野盯着机械臂，「是你的技术残留。你在制造这条机械臂时，植入了某种『防御协议』，当感知到主体正被外来力量深度改造时，会触发自毁程序，防止技术外泄。很聪明的设计，但显然你没有在实验记录里提到这一点。」
艾莉森的脸色白了：「我……我以为那套协议已经失效了。它之前从未触发过。」
「因为它之前从未遇到过能够对它进行『概念层面改造』的力量。」陈野调出了系统的日志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升级过程中检测到的丶隐藏在机械臂底层指令集里的自毁协议，「系统的升级触发了协议的判定条件。下次合作前，请提供完整信息——否则没有下次。」
艾莉森低下头，罕见地没有反驳。
陈野没有继续追究。他看向压力值——67%，已经很高了，但第三次升级只需要1200点，理论上还在可承受范围内。问题是那个「随机降级风险」。如果现在触发，可能会毁掉已经完成的部分，甚至危及整个堡垒。
「第三次升级，验证网络的构建，可以推迟到明天。」陈野说，「等压力值回落到30%以下再进行。」
「但它的状态……」艾莉森指着监控屏幕，「你看，已经完成升级的六只眼睛，它们处理的信息正在核心意识里堆积。因为没有验证网络，这些信息无法被最终整合，正在形成新的混乱。如果等到明天，它可能会——」
她的话被一阵低沉的呻吟打断了。
容器里的造物开始痉挛。不是剧烈的抽搐，而是一种缓慢的丶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颤抖。它的六只眼睛正在疯狂转动，每只眼睛都在看不同的方向，每只眼睛都在处理不同的信息流，但这些信息无处可去，只能在大脑里堆积丶发酵丶变质。
监控屏幕上的精神污染指数开始攀升。
【污染等级：序列8（持续上升中）】
【预计12小时内将达到序列7阈值】
陈野快速计算着。如果现在中止，前两次升级的投入将白费，造物很可能在午夜前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序列7水平的污染源——就在他的堡垒内部。如果继续升级，他必须承受可能触发的随机降级。
「我需要静滞之心的确切位置。」陈野突然说，「不是『可能在某某区域』，是精确坐标，以及获取它的具体方法。现在就要。」
艾莉森咬咬牙：「在我的脑子里。那地方……无法用坐标描述，它是一种『状态』。只有在特定时间丶特定路段，当公路的脉搏进入低谷期时，某个废弃的服务区会从现实裂隙中浮现出来。静滞之心就在那里，但它被至少三个不同的规则场包裹，你需要——」
「够了。」陈野打断她，「等我完成这次升级，你把所有细节写下来。如果我发现有任何隐瞒或误导……」
他没有说完，但艾莉森已经用力点头。
陈野回到控制台前。压力值67%，随机降级风险中等。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系统，执行第三次升级。目标：脑内信息验证网络。」
【确认。升级目标：大脑皮层及丘脑区域】
【用户认知锚定：三重交叉验证丶矛盾信息过滤丶优先级排序】
【消耗生存点数估算：1,150-1,250点】
【警告：当前系统压力67%，升级过程中有42%概率触发随机降级事件】
【是否强制继续？】
陈野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那些他一路升级过来的物品：从自行车到摩托，从帐篷到堡垒，从净水器到生态农场。每一次升级都是一场赌博，但每一场赌博他都计算过概率。
这一次的概率是：42%的失败可能。不高，但绝对不低。
他睁开眼。
「继续。」
光芒第三次亮起。这一次，它直接涌入了造物的头颅。那惨白的皮肤下透出诡异的光，像是头颅里点起了一盏灯。六只眼睛同时翻白，机械臂无力地抽动着。
陈野紧盯着系统界面。压力值在跳动：68%…69%…71%……
【升级进行中……】
【构建第一验证节点……完成】
【构建第二验证节点……完成】
【压力值：73%】
【警告：压力峰值接近临界点】
【构建第三验证节点……】
就在这时，整个堡垒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外部的撞击，而是内部——引擎舱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所有灯光同时闪烁，实验室的备用电源自动切入。
【警告：检测到随机降级事件触发】
【降级目标随机选择中……】
【选择完成：移动堡垒「鴞」——主引擎涡轮增压系统】
【降级效果：涡轮响应延迟增加0.8秒，燃油效率下降12%】
陈野的心沉了一下。主引擎——虽然不是最糟的选择(如果是生态农场的水循环系统或者防御阵列，后果会更严重)，但这意味着下次遇到追兵时，堡垒的加速性能会打折扣。至少需要300点来修复这个降级。
但他没有时间心疼。因为眼前的升级还在继续。
【第三验证节点构建完成】
【正在整合三层网络……】
【整合中……警告，检测到意识抵抗】
造物的身体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那声音里混杂着金属摩擦丶电子噪音和一种近乎婴儿哭泣的悲鸣。它的六只眼睛开始流血——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粘稠的丶散发萤光绿的液体。
「它在排斥！」艾莉森喊道，「新构建的网络在与它原生的意识争夺控制权！这样下去它会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