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魔像没有否认。
「今天，」陈野说，「你走不了了。」
熔岩魔像大笑：「就凭你？一个连手臂都没有的残废？」
陈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握住了左肩上那团白色敷料。
然后他撕开了它。
敷料下不是机械。敷料下不是聚合物。敷料下不是任何人造的东西。
那是振金。
纯净的丶活性的丶与锚完全共鸣的金色振金。
不是之前那条布满纹路丶结构复杂的手臂。这是全新的——不，不应该叫全新。这是原本的那条手臂，在他决定剥离丶在手术台上被切成碎屑丶在林医生的镊子下一根根拔出的那条手臂。
它回来了。
不，它从未离开。
陈野看着掌心。金色晶体在战场火光映照下折射出亿万细碎的光芒。他能感觉到锚在三米外艾莉森手中狂喜地震颤，能感觉到熔炉核心在锚深处共鸣——不是饥饿，不是捕食，是臣服。是终于理解了主人真正意志后的绝对服从。
「你以为剥离振金就能变回人类？」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以为阻断共生就能阻止自己改变？」
他抬起头，看向熔岩魔像。
「公路不会让你回去。规则不会忘记你。三年前我选择对抗哭泣天使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
他握紧振金左拳。
「我是骑手。这条路选了我，我也选了这条路。」
金色光芒从手臂爆发！
不是护盾，不是武器，只是纯粹的光。那光蔓延到战场上，蔓延到每一辆瘫痪的装甲车上，蔓延到地面凝固的熔岩中。被光触及的金属开始变形——不是摧毁，是「重构」。装甲车在几秒内重新排列分子结构，变成了陈野意识中需要的形态：炮管指向曾经的盟友，引擎重新启动，但方向盘已不受原驾驶员控制。
火石集团的雇佣兵们惊恐地逃离车辆，但更多的人被光吞没。他们没有受伤，没有被杀，只是被光包裹丶托举丶丢出战场——落在三公里外的公路边缘，狼狈，但活着。
熔岩魔像暴怒地嘶吼，双拳同时轰出熔岩流！岩浆的温度高达一千二某度，足以熔化钢铁丶蒸发生命！
陈野抬起左手。
振金掌心与熔岩流接触的瞬间，金色纹路如电路般点亮。不是对抗，不是抵消，是**驯化**。
一千二某度的高温在金色光芒中骤降。岩浆冷却，硬化，变成黑色的玻璃质，从熔岩魔像的手臂开始蔓延，向上攀爬，像活的藤蔓，像复仇的荆棘。
熔岩魔像惊恐地试图甩脱，但玻璃质已经覆盖到肘部。他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冷却——那是规则层面的改写。他在失去对「高温」的定义权。
「你不能……」他嘶吼，「我是序列6！你是什麽序列？序列7？序列8？」
陈野放下手臂。
「我说过，」他转身，背对正在石化的敌人，「这不是序列。」
他走向堡垒。身后，熔岩魔像的嘶吼逐渐减弱，最终变成凝固的丶永恒的沉默。
战场寂静。
火石集团的残兵们呆呆地站在三公里外的公路边缘，看着他们的三号人物——一个序列6的超凡者——变成一尊黑色的玻璃雕像，矗立在熔化又凝固的沥青中。
堡垒「鴞」的引擎重新启动，发出平稳而有力的低沉轰鸣。静滞之心的能量脉动穿越装甲，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灰雾中传得很远很远。
陈野走入舱门。
艾莉森站在门内，手里还捧着锚。锚的光芒温和平静，像终于理解了主人意志的忠犬。
「你的左臂……」她开口。
陈野抬起左手。振金晶体在堡垒内部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那些纹路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之前复杂狂暴的规则结构。它们变得简洁丶稳定丶有序。
「手术的时候，」他说，「最后那条根须，我没让林医生拔乾净。」
艾莉森愣住了。
「我留了一点点。」陈野看着掌心，「不多，指甲盖大小，藏在锁骨内侧。所以锚一直知道我在哪，一直能维持最基本的能量循环。所以当熔炉核心理解了我的真实意愿后，它能在一小时内重新生长出整条手臂——不是入侵，是回应。」
他顿了顿。
「你说得对。剥离振金变不回人类。但留下来，也未必就会变成α-01。」
他放下手臂。
「关键在于，是我选择它，还是它选择我。」
艾莉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疲惫，释然，又带着几分无奈。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对不对？在同意手术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了。」
陈野没有回答，但他抬起左手，让锚从艾莉森掌心飞起，落回肩侧惯常悬浮的位置。核心触碰到振金皮肤的瞬间，光芒契合，能量循环重新建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流畅丶更稳定。
【共生率：100%】
【规则结构同步率：100%】
【当前状态：完美平衡】
「不是骗你。」陈野说，「只是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如果失败了，你们至少尽力救过我。如果成功了……」
他看着舱门外那尊黑色的玻璃雕像，以及更远处灰雾中正在退散的敌人。
「至少证明，我们还有选择的权利。」
堡垒缓缓启动。引擎的轰鸣声从低频爬升到稳定巡航的音调。车轮碾过凝固的熔岩，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医疗室里，林医生正用生物敷料重新包扎08号的伤口，动作轻柔而专注。老徐靠坐在走廊墙壁上，任由小李笨拙地处理自己左臂的烧伤，嘴里还在抱怨绷带缠得太紧。B-7站在角落，六只眼睛的监控模式已经关闭，所有镜头都安静地看向主控室的方向。
陈野回到驾驶席，振金左手搭上控制台。掌心传来的温度告诉他，锚正在正常工作，堡垒各项指标稳定，前方公路畅通。
他看向窗外。
灰雾依旧，没有尽头。但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老徐，」他说，「报告航线。」
老徐放下敷着绷带的左臂，调出导航图。
「前方三百公里是77号公路和13号公路的交汇点，旧称『双桥』。那里有个中型幸存者集市，可以做物资补给。再往前五百公里，穿过灰雾带，就是……」他顿了顿。
「就是什麽？」
「就是黎明隘口的入口区域。」老徐说，「传说中的最终安全区。」
陈野没有说话。他看着雾中隐约可见的公路分岔口，看着那些向着不同方向延伸的丶没有尽头的灰白线条。
「先不去黎明隘口。」他最终说，「去双桥。补给，收人，继续强化堡垒。」
老徐点头，没有问为什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为什麽。
黎明隘口不会消失。安全区不会消失。那条路的终点，永远在那里等着他们。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们还需要走更长的路，带更多的人，变得更强大。
直到某一天，当陈野把左手搭上那个终点的大门，他会知道：这就是他一直寻找的答案。
或者，那就是下一个问题的开始。
堡垒驶入灰雾。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两道平行的丶笔直的印记。
没有回头。
只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