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天家,江河直接去了粮市。
随便到一家粮店内询问了一下当前的粮价,这才知道,县城内的粮食竟然又涨价了。
粟米从前天的二十五文一斗,涨到了三十文一斗。
小麦由三十文涨到了三十五文一斗。
而大米的涨幅最高,竟然从五十文一下涨到了六十文一斗!
就这样的价格,粮店里竟然还搞起了限额,买粮要凭户籍登记不说,每人每天最多只能买十斤。
这样的新规定,直接就打乱了江河想要悄悄大批量储备粮食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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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他只能再次回到城西的地下坊市,想要冒险从地下坊市收购一批粮食。
结果却发现,地下坊市中的粮价,竟是外界的三倍还要多,而且数量有限,每天只往外售卖百石。
江河就算是想买,也早就已经没有了份额。
这种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的状况,让江河的心中顿感不妙。
「这粮荒,怕是马上就来了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河的心便是一沉。
经历过现代信息轰炸的他,对于「粮价飞涨」丶「限购」丶「黑市价高量少」这些信号太敏感了。
这绝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而是大规模粮食短缺即将爆发的前兆!
前几天他在家里也总是能从江泽丶罗灵及赵穗几人的交谈中,听他们提到这两年地里的收成不好,不是有旱情就是闹蝗灾。
很多家户交完赋税之后,家里剩下的口粮甚至连温饱都维持不了,不得不到后山采摘野菜丶野果帮衬着度日。
尤其是今年,地里的收成更不好,不说别人家如何,就江河他们家在交完税后,家里总共就只剩下两个半袋的粮食。
就这,原身那狗东西还想着要全都送给老宅。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江泽那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沉闷性子,怎麽可能会跟原身犟嘴,气得原身要拿铁杴去抽他,最后一个失足仰天倒地,磕到了后脑?
缺粮少粮,这绝对不是江河他们一家一户所面临的困境与现状。
照着县城内粮价上涨的疯狂速度来判断,现实中的真实情况,只怕是会更加严重与糟糕。
粮荒!
一场可能席卷整个三河县乃至更广泛区域的粮荒,正在悄然逼近。
而官方和粮商似乎已经提前嗅到了危机与商机,开始囤货居奇,疯狂抬价!
不然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有钱也买不到多馀粮食的情况。
所幸的是,他前天已经提前买来了一千多斤粮食,再加上他从老宅东屋偷偷收走的那一千馀斤口粮与时蔬。
还有,他每天签到所得的那些大米丶面粉丶糕点丶猪肉丶鸡蛋丶萝卜丶白菜什麽的,短时间内,他们家并不会缺粮少食。
江河扫了一眼物品栏内安放着的那两千多斤粮食,还有各类生活物资,心下稍安。
既然买不到粮食,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县城之中了。
随便寻了一个酒楼,将他带来的什锦野鸡以两百二十文钱的价格卖掉。
然后他又装模作样的到粮店规规矩矩的买了十斤大米,这才背着竹篓一路出了城门。
一路无话,只用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江河就回到了下河村村口。
现在正是午后两三点钟的光景。
初秋的日头已失了盛夏的酷烈,带着几分温吞的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丝丝凉气。
村口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老槐树,叶子已染上了些许黄边,在微寒的秋风中瑟瑟作响,投下的光影也显得疏淡了些。
树下不见纳凉闲聊的老人,只有几片早凋的枯叶,被风卷着,在略显空荡的石堆旁打着旋儿。
远处的田野里,早种的冬麦有的已经冒头,参差在黄褐色的土层田陇之中,并不怎麽显眼。
更远处的天姥山,层林也褪去了盛夏的浓绿,透出些深沉苍茫的墨色来,山巅隐约有雾气缭绕,平添了几分清冷。
此刻的下河村,仿佛都沉浸在这秋日午后特有的宁静与微寒之中,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江河站在这片萧瑟但却平静宁和的画卷的入口处,心情却与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粮荒的阴影,如同远处天边渐浓的秋云,虽然还未完全遮蔽这片土地,但那砭人肌骨的凉意和物资紧缺的恐慌,已经透过县城传来的讯息,丝丝缕缕地渗入了他的心中。
他知道,眼前的这片宁静与祥和,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粮荒一来,饥荒遍布,村子里还不知会饿死多少人呢。
「唉,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秋寒,怕是也要越来越重了……」
江河心中轻叹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竹篓,快步入村,朝着自家的院落走去。
「大郎,你回来了?!」
刚进村子没多久,在路过一条岔路口时,旁边一个隐蔽的屋角处突然窜出一条人影,含情脉脉地看着江河。
听到这个声音,江河不由一个激灵,脑海里面瞬时便泛起了关于这个声音主人的一切讯息。
孙寡妇!
原身那个狗东西的另外一个姘头。
大名孙巧娘,是村北头短命鬼王长顺的婆娘。
这个小娘皮什麽时候回来了,她不是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吗?
江河定了定神,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
孙寡妇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褪色的碎花布裙。
腰身束得很紧,突显出了胸前鼓囊囊的波涛和那圆滚滚丶沉甸甸丶走起路来怕是要颤巍巍的丰硕臀部。
她面容说不上多美,但胜在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村里妇人少有的风骚泼辣劲儿。
嘴唇涂着淡淡的丶不知用什麽野花汁子染的嫣红色,此刻正微微撅着,眼神直勾勾丶水汪汪地看着江河。
说实话,这个孙寡妇的样貌要比之前的赵寡妇顺眼得多。
但也就是如此了。
同样没有长在江河的审美上,江河对她亦是提不起半点儿兴趣。
不过在原身的记忆中,原身那狗东西对这个孙寡妇还是比较偏爱的,以前在私底下可没少跟她勾勾搭搭。
相应的,也没少往这孙寡妇身上花钱丶送东西。
「哎哟,我的大郎哥,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让奴家好等啊!」
孙巧娘扭着那丰腴的身子凑近,一股劣质头油混合着皂角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伸手就想来拉江河的胳膊,被江河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
「孙家妹子,有事?」江河语气平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女人在这时候找上门来,准没什麽好事。
孙巧娘见他避开,也不恼,反而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眼波流转道:
「孙家妹子?大郎哥,你还真是变了呢!以前你不是都唤奴家巧妹子麽,怎的才几天不见就跟奴家生分了?」
「不过这话又说了回来,这几天奴家一直没在村里,都不知道村里发生了那麽多热闹事。更不知道大郎哥你磕到了脑袋,受了重伤,否则奴家怎麽也要上门去探望一下大郎哥。」
「……听说大郎哥你跟老宅闹掰了,昨天还在山里猎到了不少好东西……」
「大郎哥,我们家你是知道的,自我那死鬼丈夫没了之后,就靠我一个小女人拉扯着两个孩子,经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过着苦着呢。」
「这不,家里眼见着又要揭不开锅了,孩子饿得直哭,便想着……大郎哥你能不能帮衬帮衬,借些粮食给奴家?」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前凑了几步,鼓囊的前胸几乎都要贴到了江河的身上,压低的声音带着些黏腻的暗示:
「大郎且放心,奴家不会白借你的粮食……晚上,我们家新砌的大炕,可暖和了,就我跟俩孩子在家……」
若是换做原身,被这泼辣风骚的孙寡妇这般软语相求外加暗示,怕是骨头都酥了半截,早就忙不迭地答应,甚至可能主动多给些。
但此刻的江河,芯子早已换了人。
他不仅对眼前这个妇人生不出半分旖念,反而还觉得有些麻烦和警惕。
这孙寡妇的消息倒是灵通,他不过是去县城卖了些猎物,买了点粮食,竟这麽快就被她知晓了?
而且,这女人一上来就要借粮借钱,全然不提偿还的事情,明显就是想要吃白食。
如果是原身,惦记人家的身子,贪图一时享乐,给些东西自然是无可厚非。
但是他江河,可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饿狼,不是什麽样的女人都能下得去口的。
这个孙寡妇虽然也有三分姿色,但比起江河上辈子交往过的那些能打九十分以上的极品女友来,孙寡妇实在是不够看。
「孙家妹子说笑了。」
江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色也随之冷了下来。
「我家什麽情况,村里谁不知道?」
「这些年,家里的钱粮都被老宅给榨乾了,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饿得个个皮包骨头,我们自顾尚且不暇,实在没有馀力再去帮衬别人了。」
「孙家妹子若是实在困难,不妨去寻一寻里正与老族长,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
他语气生硬,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馀地。
孙巧娘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了。
她没想到江河会是这个反应。
以前她只要稍稍给点甜头,江河哪次不是像条哈巴狗一样,巴巴地主动把钱粮送上门?
今天这是怎麽了?
吃错药了?
还是这个杀千刀的狗东西,发了大财后就翻脸不认人,看不上她孙巧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