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在李达康家的客厅里摊开文件,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欧阳菁拿起笔,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在签字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之前,她最后试探了一次:"达康,王大路那边有个项目——"
"不要再提了。"李达康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这些事情,和我没关系。"
欧阳菁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签下了字。
她知道,如果自己继续拒绝离婚,以李达康的能力和现在的位置,完全可以限制她离境。与其鱼死网破,不如痛快点,各走各的路。
相对于自己的未来,她发现她也没有那么在意王大路。
签完字,工作人员收好文件离开,李达康送他们到门口。
等门关上,客厅里一片安静。
李达康站在窗前,背对着欧阳菁,看着外面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真正结束了这段婚姻之后,他反而感到一丝愧疚——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就这么散了。
"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李达康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温和。
欧阳菁此时哪有心思吃饭,她正忙着收拾行李,头也不抬:"那去机场吃吧,我机票都买好了。"
"机场有什么好吃的,又贵。"李达康皱了皱眉。
"那就不吃了。"欧阳菁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说,动作有些慌乱。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达康,眼神里带着某种恳求:"达康,你送我去机场吧。"
李达康愣了一下。这个请求有些突然,也有些反常。欧阳菁一向强势,很少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欧阳菁心里其实很清楚,让李达康送她去机场意味着什么——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李达康的车、李达康的身份,就是最好的保护伞。但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把李达康职位带给她的隐形助力,当成自己的能力。
再加上女儿在国外接受教育的影响,她接触到一些国外的思想,早就把国内看成束缚。
现在涉及到自己下半辈子的自由,她哪里还顾得上留在国内的前夫?
"他是副部级高官,我贪的这点钱,连他经手项目零头的零头都不到。"欧阳菁这样想着,"都怪李达康这人太无情,只顾自己的前途。我要是告诉他,他肯定不会让我走。只要我离开了,他为了自己的前途,肯定能保下我。"
李达康看着欧阳菁,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怪怪的。"
"没什么。"欧阳菁避开他的目光,继续收拾行李,"就是突然想女儿了。"
"不是马上就能见到女儿了吗?"李达康走过来,盯着她的脸。
"越是马上要见到,就越想她。"欧阳菁辩解道,声音有些发颤。
李达康心里升起一丝疑问,但他也清楚,已经离婚了,欧阳菁早晚要出国,现在早点离开,对他也是好事。
他不是没有想到会有问题,而是他知道,离婚前,欧阳菁都是他的妻子,查欧阳菁就是查他,两人是一体的。
要对他的职位动手,必须得到沙瑞金的允许,才会有调查的权限。
而他昨天已经得到了沙瑞金关于离婚的支持,所以他有信心认为,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影响到他。
他也知道欧阳菁在银行系统可能拿了一些不该拿的钱,从她平时的消费就能看出来。
但他也清楚,数额不会很大,这个数额他是能按得住的——尤其是在沙瑞金已经接受了他投诚的现在。
他和欧阳菁离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要去国外,自己不能成为裸官。
"行吧,我送你。"李达康最终还是同意了。
谁也没想到,侯亮平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
昨天,当欧阳菁决定出国的时候,她就开始处理手上的人民币。合法的工资转化成外汇,至于一些黑色收入,她去了京州最高档的商场,买了一堆名牌服饰、化妆品、首饰。
当她刷蔡成功给她的那张卡时,银行系统立刻触发了警报。
反贪局的监控室里,技侦人员立刻报告:"侯处,目标使用了那张卡!在京州国贸商场,刚刚刷了五千块!"
侯亮平立刻站起来,眼睛发亮:"盯紧了,看她还去哪儿!"
现在,当欧阳菁上了李达康的车,侯亮平也收到了消息。
"李达康的专车,正在前往机场方向。"陆亦可走进办公室,脸色凝重。
侯亮平立刻做出决定:在高速收费口设卡拦截!
陆亦可主动提及:"上次丁义珍的事件,外界已经有很多猜测,说李达康同志涉嫌通风报信。那次是暗度陈仓,这次可就是明火执仗了!"
她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局长,我觉得需要跟季检察长汇报一下了。这已经超出我们的权限范围了。李达康是省委常委,要动他,得经过省委批准。"
陆亦可这些年在检察院无所顾忌,虽然嘴上说着是为了维护法律、为了办案,但其实就是仗着高育良的靠山。她清楚,只要有高育良在,一般人不会为难她,就连检察长季昌明也给她三分薄面。
但真到了要直接对高育良同一级别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动手时,她难免心生胆怯。
侯亮平回答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只是已发传唤欧阳菁。”
侯亮平的依仗是钟正国,虽然原来自己的岳父是不管自己的,但是现在此次他的任命,就是岳父从中推动的,所以他真要有事,他相信岳父是不会不管自己的
整个汉东,除了沙瑞金和祁同伟,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秘书小金开着车,李达康坐在后排,欧阳菁坐在他旁边。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李达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侧过头,看着欧阳菁。
她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握着包,眼神飘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欧阳,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李达康再次问道,语气变得严肃。
欧阳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突然要去一个陌生的国家,有些伤感,有些迷茫。"
她转过头,看着李达康,眼神里带着恳求:"达康,我们夫妻一场,你今天能送我上飞机再走吗?"
李达康心里的警觉立刻拉响了警报:"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欧阳菁心虚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你平时一向很强势,今天这样,我还真有点不适应。"李达康盯着她的侧脸。
欧阳菁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怨气:"我不强势怎么办?靠山山倒,靠树树摇,我都是被逼出来的!这些年我在银行,哪一步不是自己拼出来的?你以为你帮了我什么?你什么都没帮过我!"
李达康皱起眉头,刚要说什么,前面的小金突然踩了刹车。
"李书记,前面……"小金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达康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方高速收费口,停着七八辆警车,警灯闪烁,把整个收费口照得通红。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反贪局工作人员站在路口,为首的正是侯亮平。
李达康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出事了。
"下去问问。"李达康对小金说,语气平静,"注意态度。"
小金打开车门,下车走向侯亮平。李达康在车里,转过头,看着欧阳菁。
她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出什么事了,心里有数吗?"李达康压低声音问。
欧阳菁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某种决绝:"就算出了事,也和你没关系。我们离婚了。"
她想要保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发颤但努力保持平静:"达康,谢谢你送我到这里。你……你保重吧。"
说完,她打开车门,下车。
春风吹进车里,带着一丝寒意。
两位反贪局的女工作人员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欧阳菁的手臂。欧阳菁没有挣扎,任由她们带着自己走向检察院的车。
李达康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看着这一幕。
侯亮平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冷静。他感觉到李达康的目光,转过头,和李达康对视。
李达康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警告,也有某种冷静的审视。他就这样盯着侯亮平,一秒,两秒,三秒。
侯亮平心里一凛,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李达康升起车窗,对小金说:"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侯亮平看着那辆黑色的专车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涌起一阵不安。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李达康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妻子刚被抓走的人。
车上,李达康坐在后排,脸色阴沉。
小金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敢说话。整个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达康拿出手机,拨通了季昌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昌明同志。"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理智,"我问你,是不是有人举报欧阳菁?证据确凿吗?你们检察院反贪局,是不是立案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打这个电话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不是给欧阳菁说情。毕竟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我自己应该心里有数吧?"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撇清关系。
季昌明何等人物,一听就知道出事了。他笑着回答,声音里带着疑惑:"达康书记,怎么了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这是在表明自己一无所知。
李达康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叫听说了什么?你的人把欧阳菁从我的车上抓走了!警车一路追到高速路上,在高速路口设卡拦截,就像美国大片!"
季昌明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李书记,我负责任地对你讲,你说的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这是第一步,再次表明立场——他是完全不知情的。
"至于说,举报欧阳菁的证据确凿不确凿,他们也没有向我汇报。"
这是在表明,他控制不住这个从京城来的反贪局长。
"但是,对于这件事的性质,我无法做出判断。"季昌明话锋一转,"不过您刚才说,警车追到了机场路,对吧?那么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欧阳菁今天是不是要离境出国?如果是这样,换成我,我也会阻拦的。"
这是在将李达康的军。如果欧阳菁带着问题出国,而又是李达康亲自送出国的,那对李达康的问题就更严重了。
此时的李达康情绪激动,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和季昌明通话的时候,一直说的是"高速路口设卡拦截",从来没有提到"机场路"。
而季昌明却主动说出了"机场路"三个字。
(原剧情)
这说明什么?说明季昌明早就知道了,侯亮平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侯亮平不是陈海,对反贪局的掌控并不牢固。而且出了陈海的事情,季昌明怎么可能不在反贪局安插自己的钉子?
"昌明同志,我希望你不要受到某些小团体的影响。"李达康深吸了口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要讲证据,讲程序。"
"您放心,李书记。"季昌明的声音很诚恳,"我会秉公办理的。"
挂断电话,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
另一边,季昌明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你给我过来!"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
十分钟后,侯亮平走进检察长办公室。季昌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不汇报?!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检察长吗?!"
侯亮平很快赶来,带着案卷材料。他向季昌明详细汇报了蔡成功举报的内容、银行卡的调查情况、欧阳菁使用银行卡的证据。
季昌明听完,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了笑容:"亮平同志,做得不错。证据确凿,程序合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你先回去,继续审讯。我现在要去省委,向沙书记汇报这个情况。"
侯亮平心里一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谢谢季检察长的支持。"
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他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关键,根本不在证据是否确凿,而在于政治博弈。
季昌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电话,让司机备车。
同一时间,省政府大楼,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批阅文件,秘书敲门进来:"祁省长,有消息传来,反贪局在高速路口拦截了李达康的车,把欧阳菁带走了。"
祁同伟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果然,侯亮平还是听不进去他的建议。上次在高育良家,他劝侯亮平现在做了主官,光做事不行,要讲政治。
看来,他完全没听进去。
"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了。"祁同伟自言自语。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老领导,是我,同伟。"祁同伟的声音恭敬而温和。
电话那头传来钟正国爽朗的笑声:"同伟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祁同伟笑着说:"老领导,亮平来汉东一段时间了,干得很不错啊。魄力大,能力强,是个好干部。"
钟正国笑了:"是吗?那就好。同伟,他年轻,还要你多提点。"
"应该的,应该的。"祁同伟顿了顿,"老领导,我这边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这是要他还上次那个人情了。
钟正国语气依然爽快:"什么事?你说。"
"我听说上面要组建中纪委汉东巡视组。"祁同伟声音放低了些,"我希望您能推动一下,让这个巡视组尽快成立,尽快进驻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