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刚萌萌亮,王兴就去了后院。
当聋老太太把写好的家书拿出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厚厚的一沓,足足有大几十页。
老太太这是写了一个晚上啊!
而且,有一些稿纸还略有褶皱的感觉,甚至字迹都有些模糊。
这应该是被泪水打湿之后的痕迹。
随同家书递过来的,还有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王兴没接,只是有些愕然地看向聋老太太。
心里更是感叹:老太太的家底还是挺厚的!
昨天就拿了两根小黄鱼出来,今天居然又出手两根大黄鱼。
见王兴没收,聋老太太笑呵呵地劝道:“兴子,拿着吧!
就当是给你送信的酬劳了。”
王兴笑了笑,略显调侃地道:“老太太,刚过了一个晚上,您就又相信我能去香江了?”
聋老太太则长叹了一口气。
“兴子,不管你是不是在糊弄我,我都当你是真的要去香江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示意王兴可以出去了。
王兴收好稿纸后,又拿起两根大黄鱼,冲着聋老太太晃了晃。
“老太太,您放心!”
“我不要您这两根大黄鱼,我都给您儿子送过去。”
......
南下的专案小组,一共有六个人。
组长就是七十九局的一处处长-李同。
剩下的五人,则是四男一女。
一个五旬左右的老头,叫武定安。
这老伙计穿着普通,脸庞红润,但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木讷、淳朴的气质。
若是扔到乡下去,就是一个标准的老农形象。
介绍的时候,李同称呼他为‘老安’。
只从称呼来判断,这家伙在七十九局的资历应该不低。
两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三旬大汉。
一个叫罗勇,另一个叫马季伟。
看这两人的形象,感觉像是打手,或者保镖之类的角色。
可实际上,这两人都是七十九局的中高层。
罗勇是一处的副处长,也就是李同的副手。
马季伟则是二处的副处长。
最后一个女的,叫成胜红,梳着齐刘海的短发,大概二十八九岁样子,。
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四兜干部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干练的气息。
李同介绍她的时候,王兴都楞了一下。
这个女的居然是七十九局行动队队长。
怕王兴不明白行动队是什么单位,李同还特意多说了几句。
所谓行动队,就是和敌特硬碰硬的单位。
举凡攻击敌特据点,清缴、追击、抓捕残余敌特的任务,都会由这个单位来负责。
说白了,行动队就是刺刀见红,干硬活的。
里面的队员,也都是身经百战,枪法、功夫都特别硬朗的家伙。
这样的一个单位,却由一个柔弱的女子来当队长,也可以想见此人的不简单。
从这些人身份,就可以看得出来…
南下的专案组,算得上是精英荟萃了。
七十九局把能派出来的大手子,应该都派了出来。
李同介绍王兴的时候,这些人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来。
都是多年的老特工了。
虽然对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能参与专案组,感到有些惊奇,但他们也不会立刻就表现出来。
不过,看向王兴的目光中,却是隐约露出些许好奇和审视。
李同见状,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又多说了几句。
“小王是五叔塞进咱们专案组的。”
“另外,如果不是小王的及时提醒,红星轧钢厂第一次被盗的时候,东西根本就追不回来。”
“而这一次,也是小王最先发现了,保密废件被掉包的事情。”
另外四人微微一愕后,这才开始正视起王兴来。
......
王兴等人所在的地方,是七十九局内的一个小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不过就是十来个平方。
里面,围着一个小会议桌,放了六、七把椅子。
这个会议室,应该就是几个人开小会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在会议室正面的墙上,居然还有一个黑板。
黑板底下的沟槽里,在摆着一溜的白色粉笔和一个黑板擦。
也就是说,开会的时候,谁想写点什么,都可以在黑板上来。
这倒是让这间会议室,有几分学生教室的意思。
李同介绍完小组成员后,就在黑板上挂起了一副全国地图,开始说起案情来。
“案件的基本情况,你们在进组之前,原单位的领导,应该都已经向你们介绍过了。”
“我就不再赘述了!”
“下面,我来说一下,案件的最新进展情况。”
“从昨天...小王发现保密废件被掉包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现在...几乎所有的沿海港口,全部处于戒严状态。”
“原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年五成从医院跑掉的时候,并没有立刻被我们的侦查员所察觉。”
“是案发之后,对他进行抓捕了,才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据医院的护士说...”
“她半夜三点巡视过一次病房。”
“那个时候,年五成还在病床上躺着。”
“而我们对他进行抓捕的时间,是在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
“这中间的空挡,至少有五六小时。”
“这五六个小时,也是他逃跑的黄金时间。”
“在这个黄金时间里,他应该是利用了一些,如火车、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
“局里研究了一下...”
“对年五成的逃跑方向和逃跑的范围,做出了六种判断。”
“也分别派了六组人,向这六个地方追了过去。”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向鲁省追击的人发回报告说…”
“他们在滨州北部,一个叫陈王大队的地方,发现了年五成的踪迹。”
“看到年五成的,是陈王大队一个赶牛车的车把式。”
“此人今天早上,要赶着牛车去一趟公社,给大队取一封公函。”
“结果,牛车刚出了大队,就在土路上碰到了年五成。”
“年五成和他搭了几句话,又请他抽了一根烟,他就捎了年五成一段路程。”
“我们的人,把年五成的照片给他看过后,车把式已经确认了。”
“就是年五成。”
话说到这里,会议室内的众人,不觉都松了一口气。
李同的脸上,也显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他干咳了一声后,接着说了起来。
“据那位车把式说…”
“年五成随身只背了一个绿色的帆布包。”
“年五成坐车的时候,曾从包里拿出一个窝窝头啃过。”
“赶大车的趁他低头打开帆布包的时候,偷瞄了一眼,发现…”
“里面除了几个窝窝头外,就只是一些杂物。”
“而且,年五成下牛车的时候,车把式曾把他放在车上的包,递给了他。”
“车把式说,整个包的重量不过就是三四斤左右。”
“而红星轧钢厂被掉包的废件,则有五公斤重。”
这番话让屋内众人的神色,不觉又松弛了一些。
老安略一犹豫后,便道:“那也就是说...
已经可以确认,被掉包的废件,不在这个年五成的身上?”
“是的!...”李同点了点头,“可以确认。”
“根据车把式的描述,我们还可以推断出...”
“年五成的这次外逃非常地仓促,几乎可以说是临时决定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只随身带着一个帆布包。”
“另外,我们还推测...”
“他进入鲁省之后,可能是觉得...我们已经开始大范围地进行追捕了,这才舍弃各种交通工具,步行逃亡。”
“有鉴于此...”
“局里已经向鲁省政府发函...”
“请他们以滨州为中心,在两百公里范围内,动员所有的公安、民兵和联防队,进行拉网式排查。”
“乐观一点的话,今天之内,应该就能抓到年五成。”
老安略一沉吟后,缓缓点了点头。
“两百公里倒是够了!”
“年五成就算是长了两条飞毛腿,短短几个小时内,也跑不出这个范围。”
其他几人略微犹豫之后,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王兴,有一种无语的感觉。
这个年代的人...
可能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前世信息爆炸的时代。
也可能是没有见识过,那些反转、反转、再反转的侦探神剧。
所以...嗯!...人都比较淳朴!
就连会议室内的这几个精英,也同样是如此。
看到李同马上就要进行下一个话题,王兴赶忙把手举了起来。
会议室不大,王兴的举动,立刻就被大家注意到了。
李同楞了一下后,有些疑惑地道:“小王,你这是有话要说?”
“对!…”王兴点了点头,“而且是非说不可。”
李同略微楞了一下后,干脆地应道:“好,那你来说!”
得到允许后,王兴就站了起来。
“组长!…”
“这个案子,敌特可是策划了数年,甚至是十来的时间。”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来无数次地推演,他们的偷盗计划。”
“从而制定出最完美的计划,最完美的逃跑路线。”
“我们完全可以认为...”
“关于这个计划的方方面面,他们都已经考虑到了。”
“甚至,在案发之后,我们将要采取什么样的追捕计划,他们应该也推演了不止一次。”
这番话,让屋内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时间紧急,王兴便也没有跟他们客气。
他直接走到地图前,抬手就比划了起来。
“年五成从医院跑掉后,应该是坐火车去了津港市。”
“之后又从坐汽车,或者是火车,到了滨州。”
“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出现在那里。”
“而且,我还怀疑…”
“年五成在滨州的这次露面,极有可能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我们认为...”
“他进了鲁省以后,因为准备不足,只能步行逃亡。”
李同皱着眉头,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后,说道:“小王,你的意思是…
年五成现在已经跑出了,我们定下的二百公里排查区域?”
这时,会议室内的其他三人,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就算没有跑出去…”王兴回道:“可是如果在有人接应的情况下,他也极有可能逃过我们的排查。
组长,我还是那句话。
他们可是准备了十来年的时间啊!
什么意外,什么情况,应该都已经考虑到了。
就连逃跑的路线,应该都实地考察了不止一次。
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在逃亡路线上安排一两个接应的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提前准备一辆逃跑的车辆,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
说着,王兴的脸上,不觉露出一丝忧虑。
“我们不应该轻易地下结论…”
“年五成的身上,就没有保密废件了。”
“那个保密废件,说白了,就是一块儿铁疙瘩而已。”
“他们既然能造出外观一样的替代品,难道就不能从保密废件上面扣下一小块儿来,分给年五成嘛?”
“嘶!…”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不觉都露出一丝慌乱。
都是老特工了。
他们自然也明白,王兴说的这些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甚至,这有可能就是事实。
“小王!…”李同稍一沉吟后,就立刻急声道:“你既然看出了问题,那就再给我一个解决办法。
要快,我要马上去向局长汇报。”
王兴伸出手掌,‘啪!…’地一下,拍在了滨州的点上。
“五百公里!”
“以滨州为圆心,五百公里范围内,把我们能动员的人都动员起来,进行拉网式排查。”
“年五成就算提前准备了接应的人员和车辆,在这么一点时间内,他也不可能跑出五百公里的范围。”
“还有,以滨州为圆心,八百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火车站进出口,都要有人拿着年五成的照片,挨个核对进出站的旅客。”
“最后,年五成在滨州露面,无外乎两种可能。”
“一是路过这里,去往鲁省的几个港口城市,好坐船离开。”
“再一个就是虚晃一枪,往北面的港口跑,从那里上船。”
“所以…”
说着,王兴又从北往南,沿着地图的海岸线划拉了一遍。
“所有的港口全部戒严。”
“从现在开始,对所有出入港的船只,进行最严格的排查。”
李同干咽了一口唾沫后,涩声道:“小王,这样一来,动静可就大了。
为了一个年五成,值得嘛?”
王兴没回答他,只是反问了一句。
“组长!…”
“如果年五成的身上,真的带了一小块儿保密废件,那你说值不值?”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后,才又道:“动静虽然大了一些,但只要我们做了...
年五成的这一路,就算是给他堵死了。
即便堵不死,年五成也别想轻易地跑出去。”
李同略一犹豫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向局长汇报。”
说完,他就拉开门冲了出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不光李同回来了,七十九局的局长--陈大安也一块儿走进了会议室。
陈大安同王兴握了一下手后,便说道:“小王!…
时间紧急,多余的话,客套的话,咱们就不说了。
总之,我们这些人还是轻敌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
这一回,敌人可是足足准备了十来年的时间。
而我们却还按照以前的办案思路办案,那自然要让人处处牵着鼻子走。
嗯!…你说的那几条,我已经向部里汇报了。
咱们说话的功夫,部里应该已经开始往下布置了。
下面,由我向你介绍另一路的情况。
也就是轧钢厂运输科副科长—陆平的这一路。
有什么想法,或者是意见,你就直接说。
千万不要客气!
这一路敌特,我们初步估算,人数应该在三人以上。
鉴于陆平修车技术高超,我们还推断…
他们在承德伏击我们的侦查员后,应该是乘汽车南下。
以陆平的修车技术,搞一辆车不难。
而且,就算车在路上有点毛病,他也能立刻修好。”
说到这里,他不觉转头看向王兴。
那意思是: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