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响,像是给这个小院奏着催眠曲。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安稳地跳着。
陈才握着苏婉宁的手,那份柔软和微凉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得不行。
他没再说什麽话,苏婉宁脸皮薄,刚处对象还得慢慢来。
苏婉宁也没抽回手,就那麽任他摆弄着,脑袋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汗,也能感觉到陈才手掌传来的丶让她心安的热度。
两人就这麽静静坐着,听着雨声和炉火声,一种叫「甜蜜」的东西,在土坯房里悄悄弥漫开来。
过了许久,陈才看她还是那个姿势,怕她腿麻了,才轻声开口。
「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去仓库记帐呢,早点睡。」
苏婉宁「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小猫叫,这才像是刚从梦里惊醒一样,触电般地把手抽了回去。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颊红得发烫。
「那……那我回屋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连头都没敢回。
陈才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他摸了摸还残留着对方温度的手掌,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这就算是……有媳妇儿了。
他躺在炕上,听着隔壁房间细微的动静,心里盘算着,等过段时间关系再稳固一些,就去把结婚报告打了。
到时候就可以把地下基地的事儿和她公布了。
现在也可以开始慢慢铺垫,免得到时候太过突兀。
这个年代扯了证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一辈子在一起的。
可不像几十年后那样的快餐式爱情。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陈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气味。
他刚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就看见苏婉宁已经在灶屋里忙活了。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起这麽早?」陈才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苏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玉一样,眼睛亮亮的。
「醒了就起来了。」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羞涩,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陈才的目光落在锅里,是白米粥,熬得又浓又稠。
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一撮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咸菜。
「以后我做早饭就行,你多睡会儿。」陈才心里暖烘烘的。
「没事,我也睡不着。」苏婉婉宁小声说。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陈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他握着自己手时的感觉。
早饭很简单,就是白粥配咸菜。
可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气氛却和以往完全不同。
苏婉宁吃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只敢用眼角的馀光偷偷看他。
陈才倒是坦然得很,一边喝粥,一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对象。
他发现苏婉宁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虽然还是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旧衣服,但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光彩,不再是之前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今天我进山,下午回来。你在家要是有人找事,别搭理,等我回来收拾。」陈才放下碗,嘱咐道。
「嗯,我知道了。」苏婉宁乖巧地点点头。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
到了该去上工的时候,陈才背上猎枪,苏婉宁锁好仓库的钥匙,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院。
刚走到村里的大路上,就迎面碰上了几个早起去上工的社员。
其中,就有那个长舌妇王艳红。
王艳红一看到并肩走来的两人,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看到苏婉宁脚上那双崭新的丶一点泥都没沾的厚底棉鞋,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哟,这不是陈猎户和苏记帐员吗?今儿个怎麽一道走了?」王艳红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苏婉宁身上刮来刮去。
苏婉宁的身子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往陈才身后缩了缩。
陈才眉头一皱,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苏婉宁面前。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王艳红,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跟在山里看一只碍事的野狗一样,冰冷又带着警告。
「我对象和我一起走,怎麽的你了?」
王艳红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到了嘴边的酸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陈才不再理会她,侧过头,对身后的苏婉宁放柔了声音。
「走吧,去仓库。」
「嗯。」
两人就这麽在全村人惊诧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走了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王艳红才敢对着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
「神气什麽!不就是搞到一起去了吗?」她酸溜溜地对旁边的妇人说。
「你瞧见没,那苏婉宁脚上的鞋,新的!肯定是陈才给买的!还有昨天那牛车拉的东西,八成都是给这狐狸精的!」
「真把那骚蹄子当宝了,什麽都舍得!」
流言蜚语,陈才和苏婉宁都懒得去管。
到了仓库,苏婉宁开了门,陈才没急着走。
他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又看了看苏婉宁,突然想起昨天买的那堆布料。
「对了,昨天买的布我放你屋里了。你会做衣服吗?」陈才问。
要是她不会,他就得想办法找村里会做活的婶子帮忙了。
听到「做衣服」三个字,苏婉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会一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在苏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她母亲专门为她请了上海最有名的裁缝师傅教她西式裁剪和苏绣。
别说做件普通的衣裳,就是再复杂的旗袍款式,她看一眼也能做得七七八八。
要是让陈才知道她还会做旗袍,那肯定得让她做一件穿上试试。
「那就行。」陈才松了口气,「那两块布,你给自己做两身换洗的。想做什麽样式就做什麽样式,布票我还有。」
「太多了,我用不了那麽多。」苏婉宁连忙摇头,「那块卡其布给你做条裤子吧,你天天进山,裤子费得快。」
陈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动。
「行,都听你的。」他咧嘴一笑,「我媳妇儿说了算。」
「媳妇儿」这三个字,让苏婉宁的脸「轰」的一下又红了,心跳都漏了半拍。
陈才见状心情大好,不再逗她,转身扛着猎枪上了山。
苏婉宁在仓库里待了一整天,心里都惦记着那两块布。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从日出到日落。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苏婉宁飞快地跑回小院。
陈才还没回来。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炕上那两匹崭新的布料,一块是厚实的蓝色卡其布,一块是柔滑的粉色的确良,眼神里满是欢喜。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布料,用手细细地抚摸着。
然后她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着的小物件。
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把小巧精致的裁缝剪刀,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盒,装着各种型号的缝衣针和一卷皮尺。
这是她当初离家时,偷偷藏在行李里的,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念想。
苏婉宁拿起皮尺,先是大概量了一下自己的尺寸,又估摸着陈才的身形,在脑子里飞快地构思起衣服的样式。
她不想做得跟村里人一样,宽袍大袖,土里土气的。
她想给陈才做的裤子,要更合身,更利落。
给自己做的那件的确良衬衫,她想在领口和袖口加一点小小的设计。
想着想着,她便完全沉浸了进去。
等陈才扛着一只野兔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苏婉宁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剪刀,那匹蓝色的卡其布已经被她熟练地裁剪开,地上铺着几张用木炭画了线条的旧报纸,看起来像是图纸。
夕阳的馀晖从窗口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她专注的样子,跟平时清冷害羞的模样完全不同,透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自信和魅力。
陈才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了。
他囤了满空间的物资,吃的穿的用的,什麽都不缺。
他一直以为,他只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就能让苏婉宁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真正的过日子,不是单方面的给予。
而是像现在这样,她会用他拿回来的布,为他,也为自己,缝制一件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