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平安。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跄着冲过来,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陈清拉到身后,然后用一种既敬畏又感激的眼神看着韩长生,深深一揖到底。
「韩兄弟……不,恩公!今日若非您出手,我这女儿怕是……」
陈平安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
那怪物的凶悍他亲身体会过,自己几十年功力的一刀都破不了防,却被韩长生一拳轰杀,这份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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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镖头言重了。」
韩长生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路见不平罢了。况且陈镖头之前还说要罩着我,我总不能看着她出事。」
听到这话,躲在父亲身后的陈清脸「腾」地一下红了,既羞又愧,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丶此时却宛如战神般的「韩十八」。
「恩公大义!平安镖局上下铭记于心!」陈平安再次拜谢,随即招呼众镖师收拾残局,掩埋尸体。
接下来的路程,镖队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些原本还把韩长生当成蹭吃蹭喝小白脸的镖师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和敬畏,就连吃饭时都要特意把最好的那块肉留给韩长生。
而变化最大的,莫过于陈清。
这丫头彻底成了韩长生的小尾巴。
「韩大哥!你那招叫什麽名字啊?太帅了!」
「韩大哥,那金光是怎麽回事?是内力化形吗?」
「韩大哥,教教我嘛!我很有天赋的,真的!」
一路上,陈清围着韩长生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
韩长生被缠得没法,只好随手指点了她几句运气的小窍门。
没想到这丫头悟性确实不错,几天下来,虽然没练出什麽惊天动地的功夫,但那套花拳绣腿的剑法倒是多了几分实战的凌厉。
「还行,没给你爹丢人。」韩长生难得夸了一句。
陈清顿时乐得找不着北,更加卖力地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欢。
或许是韩长生那一拳震慑了暗处的妖魔,接下来的路程倒是没再遇到那些诡异的怪物。
不过,世道乱了,人心比妖魔更贪婪。
进入京畿地界前,镖队又遇到了一夥劫匪。
这次的劫匪不一般,几百号人乌泱泱地堵住了山道,为首的是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手里提着两把板斧,一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劫匪头子也不废话,指着镖车吼道,「要麽留下银子,要麽留下命!」
陈平安脸色一沉,上前抱拳道:「在下平安镖局陈平安,借贵宝地……」
「少特麽废话!」劫匪头子吐了口唾沫,「管你平安还是富贵,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弟兄们,给我抢!」
话音未落,几百号劫匪就要冲上来。
陈平安握紧了手中的刀,心中叫苦。这夥人太多了,就算自己能杀几个,但这趟镖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马车上跃下。
「聒噪。」
韩长生身影一闪,直接冲入了劫匪群中。
没有多馀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招式。
砰!
那个正挥舞着板斧叫嚣的劫匪头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就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十几丈,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来,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劫匪们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还要抢吗?」
韩长生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全场。
「好强啊!」
剩下的劫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山里跑,生怕跑慢了挨上一拳。
「多谢恩公再次出手相救!」陈平安抹了把冷汗,心中对韩长生的敬佩早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哪里是什麽「韩十八」,这分明是一位隐世的高人啊!
……
半个月后,巍峨的京城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高耸入云的城墙,川流不息的人群,无不彰显着这座帝都的繁华与威严。
城门口。
「韩兄弟,真不跟我们去镖局坐坐?」陈平安一脸不舍。
「不了,我还有亲戚要投奔。」韩长生婉拒道。
「那……好吧。」陈平安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对女儿使了个眼色,「清儿,来给恩公磕头。」
陈清红着眼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徒儿还没学全您的本事呢……」
「什麽师父?」韩长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清的脑袋,「我可没答应收你为徒。」
「不管!我心里拜了就是拜了!」陈清倔强地抬起头,眼泪汪汪的。
韩长生看着这个明媚的少女,心中也是一软。
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是真心把这丫头当成了晚辈。
「行吧。」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他这几天闲暇时随手写下的一些武道心得,「这东西你拿着,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若是以后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可以来找我。」
陈清如获至宝,破涕为笑:「谢谢师父!」
告别之际,韩长生看向陈平安,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陈镖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恩公请讲!」
「你这辈子前半生虽然刀口舔血,但胜在有惊无险。但这后半生的运势……」韩长生开启相术看了一眼,沉声道,「红中带煞,恐有血光之灾。尤其是若是继续走镖,怕是会有去无回。」
陈平安一愣,脸色微变。
「听我一句劝,这行当,能退就退了吧。这世道变了,有些钱,拿着烫手。」
说完,韩长生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看着韩长生离去的背影,陈平安久久不语。
「爹,师父说的……是真的吗?」陈清担忧地问道。
「唉……」陈平安长叹一声,苦笑道,「爹干了一辈子镖师,除了这把刀,什麽都不会。若是退了,这几百号兄弟吃什麽?这偌大的镖局怎麽办?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以后再说吧。」
……
京城,东城区。
这里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地,寸土寸金。
韩长生按照宋虎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朱漆大门,鎏金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陈府」。
这就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狱卒陈茂如今的家业?
韩长生刚站定,就见大门敞开,一个头发花白丶穿着锦衣华服的老者在一群家丁簇拥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长生!长生大师!」
老者虽然腿脚有些不利索,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正是陈茂。
三十年不见,陈茂真的老了,原本那张苦瓜脸如今变得富态了许多,但一见到韩长生,那股子见到亲人的激动劲儿一点都没变。
「真的是你啊!」
陈茂冲上来,一把抱住韩长生,眼泪哗哗地流,「老宋来信说你没变样,我还不信,这一看,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还是这麽年轻!」
周围的陈家子侄们都看傻了眼。
这年轻人是谁啊?看着也就二十岁不到,怎麽自家位高权重的老爷子叫他「哥」?
「爷爷,这位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疑惑地上前询问。
「混帐东西!没规矩!」
陈茂瞪了孙子一眼,拉着韩长生的手,大声说道,「都给我听好了!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韩恩公!咱们老陈家能有今天,全靠当年恩公的一句指点!来来来,都给我过来磕头!叫……叫叔爷爷!」
「啊?叔爷爷?」
一众陈家子孙面面相觑,看着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长辈」,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韩长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别别别,各论各的,叫我韩先生就好。」
「不行!规矩不能坏!」
陈茂固执己见,硬是按着那个当了探花郎的孙子给韩长生磕了个头。
一番热闹后,韩长生被迎进了正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茂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韩长生一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