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顽皮地跳跃在红木雕花的大床上。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
叶浅浅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慵懒的妩媚。
昨夜的疯狂仿佛还历历在目,韩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安宁的感觉,真的很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韩长生的目光,叶浅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聚焦在韩长生的脸上,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韩大哥,你醒啦?」
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软糯,听得人心头一酥。
韩长生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乱发,笑着点了点头:「嗯,醒了。怎麽不再多睡会儿?」
叶浅浅像只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指在韩长生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圈,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小声道:「睡不着……昨晚,我很舒服。」
韩长生一愣,随即失笑。这丫头,成了化神老祖,说话倒是比以前更直白了。
「我也很舒服。」韩长生诚实地回答。
叶浅浅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突然语出惊人:「那……要不要继续?」
「嗯?」韩长生眉毛一挑。
「我想给韩大哥生个孩子。」叶浅浅说这话时,眼中满是希冀,没有半点羞涩,反而透着一股执着,「若是有了你的血脉,以后就算你再消失,我也算有个念想。」
韩长生心中一颤,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好,那我们就……」
他刚想翻身,却被叶浅浅笑着按住了肩膀。
「骗你的啦,呆子。」叶浅浅咯咯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有些落寞,「我现在是化神后期,你是……反正你比我厉害,迟早也能突破。高阶修士想要孕育子嗣,难如登天,这是天道法则,哪有那麽容易。」
韩长生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怅然。
确实,修为越高,生命层次越高,想要繁衍后代就越困难,这是天地间的平衡之道。
「你也太小瞧自己了,也小瞧我了。」韩长生刮了刮她的鼻子,安慰道,「我们寿命悠长,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的。再说了,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要什么小屁孩来捣乱。」
叶浅浅噗嗤一笑,心中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就这样赖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情话。从当年的初见到如今的重逢,从修炼的趣事到凡间的琐碎。
初尝禁果的男女,哪怕是修炼千年的老怪,此刻也像是热恋中的小年轻,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碎了揉进对方的生命里。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简单的洗漱整理后,夜幕已然再次降临。
虽然已是化神修为,早已辟谷,但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像凡人一样生活。
「走,带你出去逛逛。」韩长生牵起叶浅浅的手。
今夜的魏国皇城,似乎比昨日更加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尽后的硫磺味和食物的香气。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除夕。
「咻,啪!」
绚烂的烟火再次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街道上人头攒动,孩童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大人们见面作揖,互道着吉利话。
两人并没有施展遁术,而是随着人流慢慢踱步。
叶浅浅看着周围那些敞开的大门,看着那些毫无防备丶满脸笑容的凡人和低阶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韩大哥,你还记得以前的魏国吗?」
「记得。」韩长生看着路边一个卖花灯的老翁,随口道,「我路过时候穷山恶水,民不聊生。」
「是啊。」叶浅浅叹了口气,指着远处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那时候,别说凡人了,就是我们这些修士,到了晚上也不敢随便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还要贴上防窥符,生怕被那些专门劫杀修士的邪修给盯上。整个魏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她转过头,看着如今路不拾遗丶夜市通宵达旦的繁华景象,轻声道:「可是现在,你看,大家都敢大晚上出来逛街了,连炼气期的小修士都敢露财买法器了。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都是你的功劳。」叶浅浅紧紧握着韩长生的手,眼中满是崇拜。
韩长生摇了摇头,笑道:「这怎麽能是我的功劳?如今这三国太平,靠的是王家的『福运政策』,靠的是那位王阳天老祖想要借国运修行的私心。我不过是个推波助澜的过客罢了。」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叶浅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别人只知道王阳天突然转性了,但我知道,若不是你当年在他闭关之地布下了那座延寿阵法,又暗中引导了气运流转,让他靠着三国增加寿元,他怎麽可能对我们这麽好?那王阳天是王家的家主,一切都会以利益为重,能让他变好的,只有对长生的渴望。」
韩长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看来什麽都瞒不过我家浅浅的法眼。」
「那是自然。」叶浅浅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世上,只有我最懂你。你总是这样,明明做了天大的好事,却总喜欢藏在阴影里,生怕被人惦记上。」
「被人惦记可不是什麽好事。」韩长生捏了捏她的手心,「因果沾多了,容易短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累了,两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皇城最高的一座酒楼屋顶上。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两人周身的暖意。
叶浅浅靠在韩长生的肩膀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看着脚下万家灯火,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
「韩大哥,接下来你有什麽打算?」
韩长生望着远方深邃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打算?」
他沉默了片刻。
如今到了化神期,想要再进一步,需要的不仅仅是苦修,更需要感悟红尘,了却因果。
「暂时……还没想好。」韩长生诚实地说道,「也许会找个地方闭关,也许会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感觉到肩膀上的人儿身体微微一僵,韩长生立刻补充道:「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叶浅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的打算很简单。」
「什麽?」
「我想陪着你。」叶浅浅的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是闭关也好,游历也罢,甚至是去杀人放火,我都想陪着你。韩大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抹藏不住的恐惧,韩长生心头一痛。
这几千年的等待,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漫长和煎熬。
他伸出手,将叶浅浅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郑重承诺道:「好,我不走了。这次,我就赖着你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我们就在这红尘里待一段时间吧。」叶浅浅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就像寻常夫妻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依你。」
韩长生答应得痛快,但第二天一早,他就犯了难。
要在红尘中生活,总得有个营生,不能坐吃山空,更不能直接变出金银,那样就失去了体验红尘的意义。
两人在城南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上,盘下了一间不大的铺面。
「开个什麽店好呢?」
叶浅浅一身荆钗布裙,却难掩绝色姿容,正兴致勃勃地打扫着店铺。
韩长生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这一生,除了修炼长生诀,就是研究怎麽阴人丶怎麽布阵丶怎麽逃跑。
炼丹?只会吃不会练。炼器?那是厉飞雨的强项。做饭?勉强能毒不死人。
想来想去,韩长生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和满脑子的算计,竟然没有半点养家糊口的「手艺」。
「要不……卖包子?」叶浅浅提议道。
「不行,起太早,影响我养生。」韩长生果断拒绝。
「那开个医馆?」
「不成,救人沾因果,若是救了个恶人,或者没救回来被人赖上,太麻烦。」韩长生再次摇头。
叶浅浅无奈地放下扫帚:「那你说开什麽?」
韩长生目光在店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一堆那是用来糊弄人的龟壳和铜钱上,眼睛一亮。
「有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大袖一挥,一块金漆招牌凭空出现,稳稳地挂在了门楣之上。
上书四个大字。
【天机神算】。
两边还有一副对联。
上联: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
下联:测风水勘六合,拿袖里乾坤。
横批:爱信不信。
叶浅浅看着这充满江湖骗子气息的招牌,嘴角抽搐了两下:「韩大哥……你这是要算命?」
「什麽叫算命?」韩长生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把羽扇摇了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叫指点迷津,窥探天机。我这一生,虽然别的不行,但这看人命数丶趋吉避凶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确实,活了这麽久,又精通阵法推演之道,再加上那敏锐的神识,给凡人算个命,简直是大材小用。
「再说了。」韩长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算命这行当好啊,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还不用沾染太多因果,别人还得谢谢咱。最重要的是,想开门就开门,想睡觉就睡觉,自在!」
叶浅浅看着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堂堂化神期大能,跑来给凡人算命,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整个修仙界的大牙。
不过……
看着韩长生在柜台后忙活的身影,叶浅浅眼中满是柔情。
只要他在身边,别说是算命,就是要饭,她也觉得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好,那就开算命店。」
叶浅浅走上前,帮他研墨铺纸,「那我就当个老板娘,负责收钱。」
「没问题!」韩长生大手一挥,「赚了钱都归你,赔了钱算我的。」
就这样,在魏国皇城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名为「天机神算」的小店,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店主是个看起来懒洋洋的俊俏书生,老板娘是个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女子。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却又热气腾腾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