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之后,是一片浩瀚的虚空。
李长生立于虚空边缘,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未动。
那是海。
法力之海。
无边无际,浩瀚无垠。海水并非寻常的水,而是纯粹的法力凝聚而成——修仙者的灵力丶魔法师的魔力丶图腾战士的战气丶神道使徒的信仰之力……
诸天万界不同文明丶不同体系的「法力」,皆在此处汇聚成海。
海面之上,悬浮着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座独立的战台。
战台大小不一,有的不过方丈,有的绵延百里。
每一座战台上,都有一道身影盘坐——那是正在接受考验的闯关者。
他们的气息各不相同。
有的炽烈如火,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火系灵力。
有的冰冷如霜,周身凝结着厚厚的冰层。
有的浩瀚如渊,气息深沉得让人无法窥探深浅。
有的微弱如烛,仿佛随时会被法力之海吞没。
……
李长生静静观察。
他发现了一些规律——
那些战台的位置,并非随机分布。
越是靠近法力之海中央,战台上的身影便越强,气息便越深沉。
而那些气息微弱者,只敢在海面边缘徘徊,甚至不敢真正踏入海面,只敢在边缘的礁石上盘坐。
——他们在害怕。
害怕被这片法力之海吞噬。
「你在看什麽?」
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李长生侧首。
不知何时,他身侧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灰色布衣,面容普通,气息内敛。
他负手而立,同样望着那片法力之海,目光平静。
「观察。」李长生答。
灰衣男子微微颔首:
「聪明的人,都会先观察。」
他顿了顿:
「不聪明的人,已经死在海里了。」
李长生看着他。
「你是?」
灰衣男子微微一笑:
「和你一样,闯关者。」
他指向法力之海边缘那些盘坐的身影:
「我在那里,坐了三年。」
李长生眸光微凝。
三年。
只在边缘盘坐,未曾真正踏入。
「为何?」他问。
灰衣男子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因为不够。」
「我的法力,不够。」
「我的质量,不够。」
「我的道,不够。」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够,便不能进。」
「进了,便是死。」
李长生沉默。
他重新望向那片法力之海。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看见——
海面边缘,那些盘坐的身影,偶尔会有人起身,向海中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有人走出十步,便力竭倒下,被海水吞没。
有人走出百步,盘坐于海面之上,勉力支撑。
有人走出千步,终于抵达一座战台,开始真正的考验。
而更多的人,连十步都走不出。
灰衣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关,名叫法力关。」
「但它的真正名字,叫自知之明。」
他指向海面:
「你能走多远,不取决于你的法力有多强。」
「取决于你对自己的认知,有多清醒。」
「不知己者,走不远。」
「知自己者,能走到该到的地方。」
「而真正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他望向海面极深处,那里隐约可见几道身影,正盘坐于巨大的战台之上,周身气息如渊如海:
「能走到那里。」
李长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海面极深处,那些战台上的身影,他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是真正强者的气息。
是那些在第二关积累了十万分丶百万分的存在。
是那些距离极道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
也是他真正的对手。
「你打算什麽时候进?」灰衣男子问。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观察。
观察海水的流动,观察那些战台的分布,观察那些闯关者的状态。
他看见
有人在战台上盘坐百年,纹丝不动。
有人疯狂冲击,试图走得更远,却在中途力竭倒下。
有人明明已经走到足够远的位置,却忽然停下,转身退回。
有人从海面深处归来,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面带微笑——他们成功了,通过了考验,进入了下一关。
……
他看了很久很久。
灰衣男子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一月。
李长生终于开口:
「这一关的规则,是什麽?」
灰衣男子答:
「规则很简单——走。」
「从边缘开始,向海面深处走。」
「每走一步,海水的压力便会增加一分。」
「走到你想停的地方,盘坐于战台之上,接受考验。」
「考验通过,可继续向前。」
「考验失败,轻则退回边缘,重则被海水吞没。」
「最终,走到海面最深处那座最大的战台,通过那里的考验,便算过关。」
李长生点头。
他望向海面最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战台,比其他任何战台都要庞大,都要宏伟。
那是第四关的终点。
也是通往第五关的门。
「那座战台,」李长生问,「有人登上去过吗?」
灰衣男子沉默片刻。
「有。」
「很少。」
「上一个登上去的,是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
又是师姐。
李长生收回目光。
他不再问。
只是继续观察。
观察那些成功者的路径,观察那些失败者的错误,观察海水流动的规律,观察那些战台分布的奥秘。
又过了不知多久。
灰衣男子终于忍不住问:
「你还要看到什麽时候?」
李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如水。
体内,那片新生的世界正在缓缓演化。
剑之道凝实如山,时间之道流淌如河,空间之道延展如天,阴阳之道轮转如日月,五行之道循环如四季……
每时每刻,他的底蕴都在增加。
每时每刻,他都在变强。
他不是不敢进。
他是在等。
等自己的底蕴积累到极致。
等体内的世界演化到极致。
等那些正在蜕变的道,彻底稳定下来。
然后——
一步,走到最深处。
灰衣男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
他在这法力之海边待了三年,见过无数闯关者。
有人意气风发,冲入海中,然后永远没有再回来。
有人谨慎试探,走走停停,最终停在某个位置,再难寸进。
有人疯狂执着,一次失败后再来,再来后再失败,最终耗尽一切,被海水吞没。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气息深不可测,明明底蕴远超常人,却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等着。
仿佛这片法力之海,于他而言,不过是庭院中的一池水。
他想进,随时可以进。
他想走,随时可以走到任何地方。
但他偏偏不进。
偏偏不走。
偏偏只是……等。
「你到底在等什麽?」灰衣男子问。
李长生终于收回目光。
他看向灰衣男子,淡淡道:
「等我准备好。」
灰衣男子一怔:「你还没准备好?你的气息……你的底蕴……你明明已经强到可怕!」
李长生摇头。
「不够。」
他望向海面最深处那座巨大的战台:
「那里,有一个人的脚印。」
「一千年前,她踩过的脚印。」
「我要走的,不是她的路。」
「我要走的,是我的路。」
「我的路,需要我准备好。」
灰衣男子愣住。
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闯关。
他是在证道。
证那条千年一出的路。
证那条他师姐走过的路。
证那条属于他自己的——极道之路。
灰衣男子不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退后几步,给这个年轻人让出空间。
然后,他也望向海面最深处那座战台。
一千年前,那个女子,也是这样站在这里吗?
也是这样静静地观察丶静静地等待丶静静地准备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走到那里。
时间流逝。
李长生依旧静立。
体内,世界依旧在演化。
剑之道丶时间之道丶空间之道丶阴阳之道丶五行之道丶因果之道丶轮回之道丶生死之道丶造化之道丶毁灭之道……
每一条道,都在向更深的层次蜕变。
每蜕变一次,他便强一分。
每强一分,他便更接近那个时刻。
终于。
某一刻。
体内世界,忽然微微一震。
那些正在蜕变的道,同时停止了演化。
它们不再成长。
但它们的气息,却变得更加……深邃。
仿佛从成长进入了沉淀。
从量变进入了质变的边缘。
李长生睁开眼。
眸中,混沌光芒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依旧修长,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此刻的他,与刚刚踏入这一关时,已经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法力之海。
望向海面最深处那座巨大的战台。
望向那一千年前,师姐踩过的脚印。
「可以了。」他轻声道。
灰衣男子浑身一震。
他看向李长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三百年了。
他在这法力之海边等了三百看小说来起
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真正走到那里的人。
而此刻,那个人,终于准备好了。
李长生迈步。
向法力之海走去。
身后,灰衣男子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