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的脚，踏入法力之海。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压力。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脚下——这片由纯粹法力凝聚而成的海洋，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审视」着他。
审视他的法力。
审视他的根基。
审视他的道。
「啵——」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李长生低头，看见自己的脚下，一圈涟漪正缓缓扩散。
那涟漪并非海水被踩出的波纹，而是他的法力与这片海洋接触时，产生的某种共鸣。
——他在被接纳。
或者说，他在被测量。
他迈出第二步。
压力陡增。
那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挤压他的身体丶压缩他的丹田丶压制他的法力运转。
李长生面色如常。
他只是继续走。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每一步，压力便增加一分。
每一步，海水便更深一分。
每一步，周围那些盘坐于边缘的闯关者，便更震惊一分。
「那人是谁？」
「好快的速度……他不要命了吗？」
「不，你看他的步伐——很慢，很稳。他不是在冲，是在走。」
「走？在这种压力下走？他以为这是在散步？」
「……」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长生恍若未闻。
他只是走。
第十步。
他已经走出边缘区域，真正踏入法力之海。
海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小腿，没过他的膝盖。
那压力，已经足以让寻常金丹巅峰的法力运转滞涩。
但李长生的步伐，依旧平稳如初。
第二十步。
海水没过腰际。
那些边缘盘坐的闯关者，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只有少数几个在更深处盘坐的强者，还能远远望见那道玄青道袍的背影。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有人冷笑。
「走得再远有什麽用？能坚持多久才是关键。」
「等着吧，很快他就会力竭，然后被海水吞没。」
李长生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走。
第五十步。
海水没过胸口。
压力，已经重到足以让寻常金丹的法力运转彻底停滞。
但李长生依旧面色如常。
他的丹田之中，混沌金丹早已化作一片世界。
那片世界正在缓缓运转，不断产生新的法力——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融合了万道精华的丶混沌本源之力。
海水在消耗他的法力。
但世界在产生新的法力。
消耗，与产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一百步。
海水没过脖颈。
只差一步，他就要被彻底淹没。
李长生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下。
海水之下，隐约可见一座战台的轮廓。
那是一座不小的战台，足以容纳数十人盘坐。
战台上，已经有七八道身影，正在闭目调息丶接受考验。
——这是他的第一个选择点。
他可以在这里停下，接受考验。
也可以继续向前，走向更深处。
他没有停。
他继续迈步。
第一百零一步。
海水没过他的头顶。
他整个人，彻底没入法力之海。
周围那些关注他的目光，同时凝固了。
彻底没入？
那可是法力之海的最基本规则——一旦被彻底淹没，压力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除非你拥有足够强大的法力护罩，能够将海水隔绝在外。
但李长生……他没有撑起任何护罩。
他就那样，任由海水将他吞没。
任由那足以碾碎寻常金丹的压力，直接作用于他的肉身。
「疯了……」
「他疯了……」
「必死无疑……」
李长生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因为此刻，他已经被海水彻底包围。
眼前，是一片深邃的幽蓝。
那是纯粹的法力凝聚成的颜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压力，已经重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寻常金丹，此刻早已被压成齑粉。
但李长生——
他依旧在走。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的肉身，在八百馀年间被淬炼到极致。
他的骨骼，比寻常法宝更加坚硬。
他的经脉，比寻常灵脉更加宽阔。
他的丹田，已经化作一片世界。
海水在疯狂消耗他的法力。
但那片世界，正在疯狂产生新的法力。
消耗，与产生。
压力，与支撑。
二者，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第二百步。
第三百步。
第五百步。
他已经走到那些十万分强者盘坐的区域。
那些强者，此刻正盘坐于各自的战台上，闭目调息。
感受到有人从身边走过，他们纷纷睁开眼，震惊地看着那道从容前行的背影。
「他……他还在走？」
「他要去哪里？」
「难道……他想去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海面极深处。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战台。
那是第四关的终点。
也是通往第五关的门。
「不可能……」
「一千年来，只有一个人去过那里……」
「那个女子……」
「他怎麽可能……」
李长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走。
第八百步。
压力，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
李长生的脚步，终于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承受不住。
而是因为——
他感觉到了什麽。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
心神沉入体内。
那片世界，正在疯狂运转。
山川在震颤，河流在奔涌，日月在飞旋，星辰在爆闪。
那些已经蜕变的道——剑之道丶时间之道丶空间之道丶阴阳之道丶五行之道丶因果之道丶轮回之道丶生死之道丶造化之道丶毁灭之道——此刻全部发出耀眼的光芒。
它们在共鸣。
在欢呼。
在庆贺。
庆贺他，走到了这里。
李长生睁开眼。
唇角，微微上扬。
他继续迈步。
第九百步。
第九百五十步。
第九百九十步。
那座巨大的战台，已经近在眼前。
战台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印记，静静悬浮于战台中央。
那是一千年前，师姐留下的印记。
李长生站在战台边缘，望着那道印记。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脚。
踏上战台。
那一瞬间——
整片法力之海，骤然沸腾。
无数海水冲天而起，化作亿万道光芒，照亮整片虚空。
那些光芒，全部汇聚于李长生身上。
那是整片法力之海，在向他致敬。
战台之上。
李长生静静站立。
他的周身，没有一丝法力波动。
但他的脚下，一朵朵法力凝聚成的莲花，正在悄然绽放。
步步生莲。
法力自足。
远处，那些强者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他……他成功了……」
「他走到了那里……」
「又一个……又一个能走到那里的人……」
李长生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绽放的莲花。
每一朵莲花，都是由纯粹的法力凝聚而成。
每一朵莲花，都代表着他走过的每一步。
每一朵莲花，都在告诉他——
你的法力，无穷无尽。
你的道，无可阻挡。
他抬起头，望向战台中央那道印记。
一千年前，师姐站在这里时，是不是也看到了这样的莲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此刻，他与师姐，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他迈步。
向战台中央走去。
向那道印记走去。
向属于他的考验走去。
身后，法力之海依旧沸腾。
无数莲花，在他走过的每一步上绽放。
照亮了整片虚空。
也照亮了他通往极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