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符籙室出来，李长生并未立刻前往炼丹室。
他站在峰顶，望着云海翻涌，静立了三日。
三日内，他任由心神沉浸于刚刚突破的符籙之道中，让那道「敕令万道」的感悟，与体内世界进一步融合。
符籙与阵法，看似不同，实则相通。
阵法是空间的延伸，符籙是瞬间的爆发。
但二者皆以道为根，以规则为枝。
如今，他已将阵丶符两道推至五阶，体内先天不灭灵光增至五缕，隐隐有相互呼应之势。
三日后。
他转身，向炼丹室走去。
炼丹室位于栖霞殿东侧，与符籙室遥遥相对。这是李长生使用最少的地方。
八百馀年间，他多数时间用于灵植丶阵法丶符籙丶炼器，唯独炼丹一道，始终卡在三阶巅峰，不得其门而入。
不是他不努力。
而是炼丹之道，与其他百工截然不同
灵植，是培育生机；阵法，是沟通天地；符籙，是号令规则；炼器，是赋予形态。
而炼丹——
是将万物熔于一炉，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火候为引，以心神为媒，将天地灵气与规则之力，凝于一颗丹丸之中。
这是创造。
是化腐朽为神奇。
是赋予新生。
李长生推开炼丹室的门。
室内陈设简朴：一座丹炉，一方药架，一排玉盒。
丹炉通体青黑，炉身上镌刻着古老的火焰纹路，那是他当年从巡天盟兑换来的四阶丹炉，名为青焰。
药架上，摆满了各种灵药——有他亲自培育的七叶剑草，有从位面战场带回的异界奇珍，有弟子们进献的稀有灵材。
每一株灵药，都蕴含着独特的规则气息。
每一株灵药，都是一条道途的缩影。
李长生在丹炉前盘坐。
闭目。
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天书自动翻开。
炼丹类的传承，早已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
修仙文明的丹方：十二万八千种。
魔法文明的炼金术：七万六千种。
图腾文明的药膳秘法：四万三千种。
神道文明的圣药炼制：五万九千种。
……
每一种，都是完整的传承。
每一种，都蕴含着不同文明对「丹」的理解。
李长生一一看过。
然后，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什麽是丹？
丹者，精华也。
以草木之精，合天地之灵，凝于方寸，成造化之功。
——这是修仙文明对丹的理解。
但在其他文明中，丹有不同的形态。
魔法文明的炼金术，以元素之力为引，将魔法essence凝于水晶之中。
图腾文明的药膳秘法，以图腾之力为引，将血肉精华炼入食物之中。
神道文明的圣药炼制，以信仰之力为引，将神力灌入圣水之中。
不同文明，不同理解。
但殊途同归。
丹，是天地精华的凝聚。
是道的有形载体。
李长生睁开眼。
眸中，有光芒闪烁。
「丹者，道之形也。」他轻声道。
「以道为药，以心为炉，炼天地于一炉，成造化之功。」
「这便是五阶丹道。」
他开始炼丹。
不是直接冲击五阶，而是先突破四阶。
四阶炼丹师，需能炼制地阶丹药。
地阶丹药，蕴含规则之力。
八百馀年前，他便已触摸到这道门槛，却始终无法迈过。
为何？
因为那时的他，虽通规则，却未通道。
规则可入丹，但丹成之后，规则便消散。
只有道，才能长存。
现在，他已证极道。
体内万道归宗，道心圆满。
再炼地阶丹药，不过举手之劳。
他取出一株七叶剑草。
七叶剑草，地阶极品灵植，蕴含剑之规则。
当年他培育此草，只是四阶灵植夫的成就。
如今，他要以此草为材，炼制一枚地阶极品丹药——剑魄凝神丹。
青焰丹炉，缓缓升温。
李长生将七叶剑草投入炉中。
剑草入炉的瞬间，一缕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几乎要冲破丹炉。
李长生神色不变。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按。
那道剑意，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压下。
——归一道。
万道归宗，剑道亦在其中。
剑意再强，也强不过它的「归宿」。
炉火熊熊。
七叶剑草在炉中缓缓融化，化作一团青色的液体。
液体之中，无数细小的剑芒流转，仿佛一柄柄微缩的飞剑。
李长生心念微动，一缕剑之道从体内飘出，融入那团液体。
剑之道入内，那些细小的剑芒，瞬间安静下来。
它们找到了中心。
找到了归宿。
一个时辰后。
丹炉开启。
三枚青色的丹药，静静悬浮于炉中。
每一枚丹药上，都有一道淡淡的剑纹。
那是剑之道的烙印。
地阶极品，剑魄凝神丹。
成。
李长生看着那三枚丹药，面色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四阶，不过是通往五阶的阶梯。
十年间，他炼制了无数地阶丹药。
以五行之道炼五行丹，以阴阳之道炼阴阳丹，以时间之道炼岁月丹，以空间之道炼虚空丹……
每一种丹药，都以一种道为核心。
每一种丹药，都达到地阶极品的品质。
药架上的玉盒，很快被填满。
那些玉盒中，盛放着他十年来的成果——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疯狂的珍藏。
但李长生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丹炉。
盯着那团永不停息的火焰。
「四阶已极，」他轻声道，「该五阶了。」
五阶炼丹师，需能炼制天阶丹药。
天阶丹药，蕴含的不是规则，而是大道。
规则可学，大道需悟。
规则可入丹，大道——如何入丹？
李长生陷入沉思。
他取出所有关于天阶丹药的记载。
修仙文明中，天阶丹药屈指可数，每一枚都是传说。
那些记载中，语焉不详，只说以道为引，以心为炉。
魔法文明的炼金术中，有贤者之石的传说，可将万物转化为黄金，甚至赋予生命。
但那只是传说，从未有人真正炼成。
图腾文明的药膳秘法中，有神血宴的记载，以神兽之血丶图腾之纹，炼制出可让人获得神兽之力的圣药。
但那需要神兽之血，他根本没有。
神道文明的圣药炼制中，有神格丹的说法，可将信仰之力凝聚成丹，服之可暂时获得神明之力。
但那需要信仰之力，他没有信徒。
所有传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天阶丹药，不可复制。
每一枚天阶丹药，都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它蕴含的道，是独一无二的。
李长生看着那些记载，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
「天阶丹药，不是炼出来的。」
「是悟出来的。」
他闭上眼。
不再思考如何炼丹。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让心神沉浸于体内世界。
世界之中，万道环绕。
剑之道丶时间之道丶空间之道丶阴阳之道丶五行之道丶因果之道丶轮回之道丶生死之道丶造化之道丶毁灭之道……
每一道，都是独一无二的。
每一道，都是他的道。
他睁开眼。
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无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是归一道。
他的道。
万道归宗的道。
他将那道无色的光芒，投入丹炉。
青焰丹炉，骤然爆发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无色，却能映照万色。
它冲出丹炉，冲出炼丹室，冲向整座栖霞峰。
栖霞峰上，所有弟子同时抬头。
他们看见了。
峰顶之上，一道无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整片天空。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规则流转——时间丶空间丶阴阳丶五行丶因果丶轮回丶生死丶造化丶毁灭……
万道齐鸣。
万法归宗。
炼丹室内。
李长生静静地看着丹炉。
炉火已经熄灭。
炉中，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那丹药，通体无色。
却能映照出观看者心中最深的道。
卫峥若在，会看见剑之道。
孟婵若在，会看见守护之道。
一个剑修若在，会看见剑道的极致。
一个丹修若在，会看见丹道的尽头。
它不是任何已知的丹药。
它是李长生的丹。
是归一道的丹。
是天阶丹药——唯一丹。
李长生伸手，将那枚丹药取出。
丹药落入掌心的瞬间，他体内的先天不灭灵光，骤然暴涨。
五缕，化作七缕。
七缕灵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彼此呼应，隐隐有融合之势。
「天阶丹药……」他轻声道。
原来，天阶丹药，便是将道凝于一颗丹中。
让服丹者，能窥见那道的一角。
这便是五阶炼丹师的极致。
他收起那枚丹药。
不是用来服用。
只是作为见证。
见证他八百馀年炼丹之道的——圆满。
他起身。
走出炼丹室。
门外，阳光正好。
那些惊疑不定的弟子，看见峰主安然走出，顿时安心。
李长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站在峰顶，望着远处的云海。
体内，七缕先天不灭灵光缓缓流转。
阵法丶符籙丶炼丹——三道皆入五阶。
他的道，又圆满了一分。
他的灵光，又凝实了一分。
「接下来……」他轻声自语。
目光，望向炼器室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道瓶颈。
炼器师，四阶巅峰。
他迈步。
向炼器室走去。
身后，云海翻涌。
前方，道途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