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炼丹室归来，李长生并未立刻开始符籙之道的研究。
他站在栖霞峰顶，望着远处的云海，静立了七日。
七日内，他没有修炼，没有思考，甚至没有运转一丝法力。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心神彻底放空。
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
如同炉火点燃前的沉默。
七日之后。
他转身，走向符籙室。
符籙室位于栖霞殿西侧，占地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
四壁上挂着无数符籙样本——有他当年亲手绘制的，有从玲珑工坊带回来的，有弟子们进献的佳作。
每一张符籙，都蕴含着一种规则。
每一张符籙，都是一条道途的缩影。
李长生在符籙室中央盘坐。
闭目。
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天书自动翻开。
符籙类的传承，早已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
修仙文明的符籙：八万四千种。
魔法文明的咒印：六万三千种。
图腾文明的图腾纹：五万二千种。
神道文明的神符：七万八千种。
武道文明的拳意烙印：三万六千种。
……
每一种，都是完整的传承。
每一种，都蕴含着不同文明对「符」的理解。
李长生一一看过。
然后，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什麽是符？
符者，信也。
以纹载道，以形传意。
以一笔一划，沟通天地。
以一点一捺，号令规则。
这是修仙文明对符的理解。
但在其他文明中，符有不同的形态。
魔法文明的咒印，以魔力为墨，以精神为笔，烙印于虚空。
图腾文明的图腾纹，以鲜血为墨，以信仰为笔，铭刻于肉身。
神道文明的神符，以神力为墨，以虔诚为笔，显化于神国。
武道文明的拳意烙印，以战意为墨，以拳势为笔，烙印于天地。
不同文明，不同理解。
但殊途同归。
符，是沟通天地与自身的桥梁。
是让规则听命于人的媒介。
李长生睁开眼。
眸中，有光芒闪烁。
「符者，令也。」他轻声道。
「以我之道，号令万道。」
「这便是五阶符籙。」
他开始绘制。
不是绘制某一种符籙，而是同时绘制万种符籙。
修仙的火球符丶冰锥符丶金光罩符……
魔法的火焰印记丶寒冰烙印丶雷电咒文……
图腾的力量图腾纹丶速度图腾纹丶防御图腾纹……
神道的神佑符丶神罚符丶神恩符……
武道的一拳烙印丶一掌烙印丶一指烙印……
万种符籙，同时在他笔下成形。
每一笔，都蕴含着一种规则。
每一划，都承载着一种道途。
符籙室中，光芒四射，规则之力如潮水般涌动。
但李长生面色如常。
他的笔，稳如泰山。
他的心神，清明如水。
万种符籙，同时完成。
它们悬浮于他周身，各自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火球符炽烈如火。
冰锥符寒冷如冰。
金光罩符坚不可摧。
图腾纹狂暴如兽。
神佑符圣洁如光。
拳意烙印霸道无匹。
……
万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间符籙室照得如同白昼。
但李长生没有停下。
他看着那些悬浮的符籙，轻轻摇头。
「不够。」他说。
「这还只是『万符』。」
「我要的是『归宗』。」
他开始融合。
以火球符为基，融入火焰印记的魔法精髓。
以冰锥符为基，融入寒冰烙印的魔法精髓。
以金光罩符为基，融入防御图腾纹的图腾精髓。
以神佑符为基，融入神恩符的神道精髓。
以拳意烙印为基，融入武道意志的精髓。
……
一道又一道，不同文明的符籙，在他笔下融合。
火球符与火焰印记融合，化作全新的「火焰令」。
冰锥符与寒冰烙印融合，化作全新的「寒冰令」。
金光罩符与防御图腾纹融合，化作全新的「守护令」。
神佑符与神恩符融合，化作全新的「祝福令」。
拳意烙印与武道意志融合，化作全新的「战意令」。
……
十年之后。
万种符籙，化作三千道令。
三千道令，悬浮于他周身。
每一道令，都蕴含着两种以上文明的精髓。
每一道令，都可以号令一种规则。
但李长生依旧摇头。
「还不够。」他说。
「三千道令，还是太多。」
「我要的，是一道令。」
「一道令，号令万道。」
他继续融合。
火焰令与寒冰令融合——水火相克，如何相容？
他沉思。
然后，他想起了阴阳之道。
水火相克，亦相生。
以阴阳之道为枢，水火可共存。
火焰令与寒冰令，在他笔下缓缓融合。
一道新的令，诞生了。
那是「阴阳令」。
可号令水火，亦可号令阴阳。
守护令与战意令融合——守与攻，如何一体？
他沉思。
然后，他想起了生死之道。
守为生，攻为死。
生死一体，攻守亦然。
守护令与战意令融合。
一道新的令，诞生了。
那是「生死令」。
可号令攻守，亦可号令生死。
祝福令与神罚令融合——恩与威，如何并行？
他沉思。
然后，他想起了造化与毁灭之道。
祝福为造化，神罚为毁灭。
造化与毁灭，一体两面。
祝福令与神罚令融合。
一道新的令，诞生了。
那是「造化毁灭令」。
可号令恩威，亦可号令造化毁灭。
一道又一道，三千道令，在他笔下不断融合。
三十年后。
三千道令，化作三百道令。
三百道令，化作三十道令。
三十道令，化作三道令。
三道令。
一道为时空令，蕴含时间与空间之道。
一道为阴阳五行令，蕴含阴阳与五行之道。
一道为因果轮回令，蕴含因果与轮回之道。
三道令悬浮于他周身，光芒内敛，气息深沉。
每一道令，都蕴含着数十种规则的融合。
每一道令，都可以号令一个完整的道域。
但李长生，依旧没有停下。
他看着那三道令，目光平静。
「三道令，」他轻声道，「还是三道。」
「我要的，是一道。」
他开始最后的融合。
时空令丶阴阳五行令丶因果轮回令——三道令，缓缓靠近。
它们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
时空令想要吞噬阴阳五行令。
阴阳五行令想要吞噬因果轮回令。
因果轮回令想要吞噬时空令。
三道令，如同三头凶兽，在虚空中对峙。
李长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
每一道令，都蕴含着完整的道域。它们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骄傲。它们不愿臣服于其他道令。
强行融合，只会导致崩溃。
但李长生没有放弃。
他闭上眼。
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片属于他的世界。
世界之中，万道环绕，归一居中。
——那是他的道。
归一道。
他睁开眼。
抬手。
掌心之中，一道无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是他的道。
归一道。
他将那道无色的光芒，轻轻推向三道令。
无色的光芒，笼罩三道令。
那一瞬间——
三道令，同时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彼此吞噬，不再彼此排斥。
它们只是静静悬浮于那道无色的光芒之中，仿佛找到了归宿。
「归一道，」李长生轻声道，「号令万道。」
「今日，便以你为令。」
话音落下。
那道无色的光芒，骤然收缩。
三道令，被它拉向中央。
时空令丶阴阳五行令丶因果轮回令——三道令，同时融入那道无色的光芒之中。
「轰！」
符籙室中，一声巨响。
整座栖霞峰，都在微微震颤。
无数弟子从修炼中惊醒，惊恐地望向峰顶。
但他们什麽也看不见。
因为峰顶，已经被一道无色的光芒彻底笼罩。
光芒之中。
一道全新的令，正在成形。
它通体无色，却能映照万色。
它无形无质，却能承载万形。
它没有任何规则的气息，却能号令万道。
它是敕令。
是李长生的符籙之道。
是归一道的具现。
是五阶符籙的——极致。
李长生看着那道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用绘制任何符籙。
只需这道令。
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号令万道。
他抬手。
那道令轻轻飘落，融入他的掌心。
符籙室中，一切恢复平静。
他起身。
走出符籙室。
门外，阳光正好。
栖霞峰上，弟子们惊疑未定，却见峰主安然走出，顿时安心。
李长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只是站在峰顶，望着远处的云海。
体内，那三缕先天不灭灵光，此刻已经化作五缕。
阵法演道，灵光增一缕。
符籙敕令，灵光增一缕。
五缕先天不灭灵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它们还很微弱。
但它们已经存在。
它们正在成长。
「接下来……」他轻声自语。
目光，望向炼丹室的方向。
那里，还有最后一道瓶颈。
炼丹师，三阶巅峰。
他迈步。
向炼丹室走去。
身后，云海翻涌。
前方，道途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