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离开之后没几天,齐茵就在陈幕的院子里见到了德善的弟弟妹妹。
两个孩子瘦骨嶙峋的蹲在窑洞门口狼吞虎咽的吃着玉米饼子。
二月的春风料峭,但两个人身上穿着破洞的单薄衣裳,女孩的脚上还有双破草鞋,男孩是赤着脚的,上面还沾着脏污的血迹。
陈幕拿着两个棉袄从窑洞里出来,一脸心疼的往两个孩子身上披棉袄。
蹲着吃饼子的二虎看见大哥进了门,瞬间饼子也顾不得吃了,猛地站起来朝着大哥跑了过去。
“哥!终于找到你了!爷...爷他...”
二虎话还没说完就扑在大哥怀里,嚎啕大哭,手里还捏着半个玉米饼子。
他从记事儿就跟着爷爷住在乡下,一共也没见过几回自己的爹,所以即使爹看着他一脸的伤心和心疼,他依旧对爹生不出亲切。
但大哥不一样,大哥打小儿就带着他漫山遍野的打兔子,抓地鼠,摸鱼,爬树,打架。
大哥既是他的爹,也是他的娘。
他憋了一路的眼泪,看见大哥的时候,才一股脑儿的丢了出来。
哭着嚎着大哥。
陈二狗拍着弟弟的后背,视线扫了一眼院子,没看见二牛,把趴在自己怀里哭的三弟薅了出来,一脸焦急的问道。
“你二哥呢?”
哭的两行黑眼泪的二虎,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来。
站在屋檐下的二丫,头发是贴着头皮剪的,坑洼不平,脸上还抹着黑不溜秋的锅底灰,只有那双黑亮的眼睛可以看出她是个女孩子。
相对于自己的三哥,她看起来要冷静很多。
“二哥跟着过路的部队走了,他让三哥带我和真真姐来投奔你们。
大哥,我要跟你一样当兵!为爷爷报仇!那些人把咱们村都烧了,一路上都是死人!他们根本不是人!”
二丫大名陈舒雅,和二虎陈德义是龙凤胎,今年十六岁。
说话的时候,声音虽然是抖得,但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关于爷爷的死因,她没脸给大哥说,二哥也没脸说,所以二哥才半路跟着别的部队走了。
比大哥矮了一头的二虎看见妹妹的眼神,也仰着头看着哥哥说道。
“哥,以后我们跟着你一起打仗,我要给爷爷报仇,给花大娘,柳叔他们报仇。”
陈二狗看着弟弟妹妹,不想打击他们,于是软着声音说道:“先穿上衣服吃饭,别的晚会儿再说。”
他强忍着难受不去想爷爷去世,二牛参军的事情,安抚着更小的弟弟妹妹。
安抚完又对着身后的茵茵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然后向弟弟妹妹介绍。
“这是你们的嫂子,齐茵。”
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的关真真听见这话,脚下的步子一顿。
她刚刚特意去换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干净衣服,还用冰水洗了脸,就为了见二狗的时候好看一些。
刚刚在窑洞里洗脸的时候,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心跳的像是肚子里在打鼓一样,在里面还重新编了一下辫子。
她打小儿就喜欢二狗,可二狗还没到议亲的年纪就被他爹接走了。
反倒是二牛一直喜欢她,时不时的对她表明心意。
去年二牛来找她表明心意,说他部队里的爹娘要接他们爷孙几个到部队,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一起。
要是愿意的话,他爷爷会给她下聘,等他们到了部队,再办婚礼。
她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答应了就能见到二狗。
二牛虽然跟二狗长得像,都是百里挑一的俊,但二牛老实木讷,远不如二狗脑子灵活聪明。
她喜欢聪明人。
她是十里八村数得上号的一枝花,而且勤快能干,前后几个村的小伙子就没有几个不喜欢她的。
她觉得二狗当初也挺喜欢她的,不然不会总盯着她看,还时不时的帮她挑水担柴,还帮她赶过流氓地痞。
她早就对二狗芳心暗许了。
齐茵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看着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她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关真真却被她笑的心乱如麻,她自以为自己很漂亮了,没想到还有比她还好看的人。
虽然没有穿旗袍,也没有打扇子,穿的是跟其他人一样的灰袄子,褐色的围巾,却比城里那些乡绅的姨娘还漂亮。
她看的眼睛都直了。
二丫也看的直勾勾的,玉米饼子都含在嘴里不知道嚼了。
她哥从哪儿抢来的这么漂亮的媳妇,长得好高好白啊,还没靠近就让人觉得她身上肯定有香膏味儿,笑起来更是让人害羞的不敢直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关真真,一脸的遗憾,她和真真打小儿是一起长大的。
她知道真真喜欢大哥,也知道二哥喜欢真真。
原本以为真真肯定是大嫂或者二嫂了,现在看,要便宜外人了。
“大哥,当兵还能给分配这么好看的媳妇吗?我也想要一个。”二虎的话刚说完,被他爹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
“你来部队是来娶媳妇的?没出息的玩意儿,还不如你妹妹有骨气!”
陈幕打完二虎,让齐茵带着二丫去她那里洗澡,给二丫找身干净的衣服。
又让陈德善带着弟弟洗澡换衣服。
自己则是领着关真真到了自己的办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