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让褚定远离心,更不愿让褚定远这个为家族牺牲过的儿子再次遭受损毁。
否则,白鹤坊大宅内,上下皆听命于褚蕴之一人,拿住褚定远夫妇,对褚蕴之来说易如反掌。
只是,犯错的褚鹂与多次让他失望的褚定方,有资格让他那么做吗?
褚鹦品透了褚蕴之的心思,所以才费尽心机对症下药,几番玩弄语言,终于破开了褚蕴之不愿扰乱长幼嫡庶传承秩序的迷障。
最终,褚蕴之终于抛弃了庸碌的褚定方,让事情重新回到正轨。
京中流言议论愈发沸沸汤汤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王褚两家匆匆约定了婚期,其实他们也不想这样做,但褚鹂已有两月身孕,这桩婚事哪还拖得下去?
继续拖延下去,等到褚鹂肚腹涨起,就不能掩丑遮羞了。
所以,在赵煊把赵元英奏请朝廷选派褚定远为东安太守的奏疏投入铜匮,在王正清下发把在盐渎做令尹的褚清调回凤阁的诏令后,王家就和褚家就已经定下了婚期。
而褚鹦,也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接连收到京中“伙伴”们的请柬。
不过,那些小娘子斗气的讥讽,褚鹦根本不会略萦心上。
或许,只有褚蕴之的言辞,长公主的眼色,才值得这位胆大包天的女郎时时琢磨,细细思量罢。
沈韦两家的雅集过后,与褚鹦有怨怼的女郎再没有为难褚鹦的了。
韦家娘子的前车之鉴,他们有目共睹,接下来就不必自取其辱了。
还有那沈家细娘!
原来她们还以为她与褚五是不共戴天的仇雠,没想到居然全是假的。
褚五打马球她还抛花,要是褚五是郎君,她是不是还要嫁给人家?
对此,韦园儿这个上当受骗者有话要讲。
沈家,沈细娘拍打几案,对侍女阿桃愤愤道:“该死!该死!褚五就是这样坏我名声的,她一定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老师和阿娘更加爱她英姿,厌我浅薄!”
阿桃很想说,褚五娘子没办法操纵娘子您的脑子!更没有办法逼着您给她掷花。
但在现实世界里,阿桃只能熟练地给炸毛猫咪顺毛。
“娘子说得对!下次再不给褚五娘子花糕了,还要狠狠地说赵家郎君的寒伧,说褚五娘子婚后的惨状!”
小侍女言辞狠厉,吓得沈细娘脑子有些短路,她们家阿桃什么时候这么凶了?
她只想压褚五一头,好笑话褚五,得到内心的满足,又不是要逼褚五去死!
怎么可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还有花糕!
褚五那娘子最是嘴馋,不给她吃,褚五再不来找她,生活岂不是大失情致?
“算了,阿桃,你不要为我生气了。来日褚五远赴豫州,还有她好看的呢,那些美味花糕……还是给她送些,以后她就吃不到我家风味了!”
阿桃连声称是。
走出院子后,才憋不住笑,直接笑出声来。
她们家这位娘子啊,真是嘴硬心软。
有时候,她真希望她们家娘子能和褚五娘子一样有心眼。
那诸葛高门与沈家一般无二,户内计谋,不亚于庙堂风险。
娘子天真烂漫,能算计过婆母妯娌吗?
原本夫人还在庆幸,褚五娘子嫁在建业,能与娘子互相扶持问计。
若非如此,夫人不会待褚娘子那样友好亲切。
现在,褚五娘子说不定要远嫁豫州了。
真不知道以后娘子遇到事情,还能向谁叙问短长?
愁啊!
时光匆匆而逝,在赵煊办理进太学进学的手续、打理家宅时,王褚两家的婚事就已经开始操办起来。
因为前日丑事,这场婚礼亦十分草草。问名请期,皆是过场,须臾旋踵而成。
至于褚鹂及其母郑夫人,依旧不能被放出来的。
女子婚姻大事,母亲却“病重”不得出,郑夫人母族自会生疑。
郑夫人的母族与郑中书及文穆公一脉不是一家,但他们家同样是传世日久的河洛名门。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容许自家嫁出去的大族主母无缘无故折损?
而在褚定方这个婿子致仕后,郑家家主郑原终于坐不住了。
年月更转,人事变迁,褚家是郑家最要紧的姻亲,他那女儿婿子哪能有失?
因此他立即命人备车前往白鹤坊,打定主意要把道理辩个明白。
就算京中风言是真的,他那外孙女犯了大错,但那也是她自己的过错!
她母亲虽教养不善,也不至于志杰“病笃”了。
褚蕴之是国朝相公,但也没有这么霸道的道理!
乘坐宝车来褚家时,郑原怒气冲冲,觉得自家十分占理。
可离白鹤坊越近,郑原心里就越慌。
临到下车时,他的腿抖若筛糠,无人扶持,竟不能自立。
想想那些被褚蕴之弹倒的政敌,再想想构陷褚蕴之不成后腰斩于市的酷吏,郑原当即胆怯起来,恨不得像缩头乌龟一样缩回壳里。
他本就惧怕褚蕴之这个亲家的威严,今天被家中儿辈鼓噪得昏了头脑,这才出门,想要拯救家中女子。
现在大脑冷静下来,细细思量,郑原才发现,自己就不该过来。
无帖来访,便是恶客临门;这种行为,岂不失于礼义?
但是,就当他准备喊车夫回程时,他的车已经停了下来。
外面还传来了褚家家仆的声音。
“郑公来了?可有拜帖?”
郑原瞬间生出逃避心来,他根本不想回答褚家仆役的问题,只想赶紧离开。
而在郑原逃避神游的这几息里,那褚家仆役已经说完了接下来的话,没给郑原留半点余地。
“家中长者有言,亲族至此,纵无拜帖,亦能入告!还请郑公雅量,稍容我等入内通禀!”
听到这话,郑原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他根本不知道该和褚蕴之说什么,更不敢和这擅长抽骨吸髓的笑面狐狸打交道!
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恶客嘉宾
“郑公登临,我家真是蓬荜生辉。只四娘待嫁,怎么她外祖母未曾登门?”
“难道是舅家听闻风言,厌见我家孙女?”
郑原颤颤巍巍把自己送上门,结果一见到褚蕴之,就被褚蕴之先声夺人了。
他本就惊惧,听到褚蕴之的指责后,更是不知所措,强自镇定道:“流言蜚语,不过市井俗音,岂入方家之耳?”
“是我,是我!是我思念我家女郎,不知可否与之相见?”
“儿妇染疾,不能见爱于家长,唯恐传病于尊亲!你们父女,却是不方便相见。”
褚蕴之的回答相当利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但郑原家里依仗着郑夫人这位势族宗妇,才能在建业都城里有几分颜面,听到褚蕴之的话,焉有不惊慌的道理?
这胆怯老儿难得生出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