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恼恨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第26章立储伯瑛
有人想立太子,自然就有人不想立太子,比如简亲王。
还有些人想立太子,但不想立皇长子,比如说阮妃、谢妃的娘家。
中宫膝下无子,代表所有皇子都有机会,他们家女?儿的孩子同样是?龙子凤孙!
真要论起?来,他们家皇子外孙远比何妃之子高贵。何妃不过?宫女?乐户出身,凭什么立她的儿子做国本!
长子的确是?立太子的重要依据,但皇长子年纪这么小,哪能看出来贤与不贤?
在没有嫡子的时候,该立贤还是?立长,这是?不知多少代人都没有辩清楚的议题,拿这个由头扯皮,总能拖延一段时间。
要是?能借着?这个由头,把?立太子这件事拖延到所有皇子都长成的时候,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了那个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们人人都有收获皇子外孙的机会。
除此之外,他们还另一个反对立太子的理由,那就是?要等皇后娘娘诞下嫡子再?定正朔。
现在仓皇立下皇长子,他日嫡子诞生,岂不是?要生出大乱?
虽说历朝历代成功登基的太子不算多,但嫡长子继承制是?儒家礼教的根本之一。这个理由一出,反对者?的声量瞬间变大,有不少严格遵循礼法?的老古板都掺和到了反对者?的浪潮当中。
令人发哂的是?,简亲王居然用同样的理由反对立太子。
曾经恨不得皇帝一脉出乱子的宗王,霎然间变成了忠心耿耿的良臣,这倒是?有些荒谬可?笑了。
但蚍蜉之力难以撼动泰山,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这些没触及到权力核心的人,哪猜得出禁中的隐秘?
皇太后铁了心要立太子,褚蕴之和沈哲两位相公全力支持此事,王正清、郑戏才等相公两不相帮,作壁上观,立太子一事,终究还是?有条不紊地推进?起?来,并且定了下来。
毕竟,有些时候,两不相帮就代表着?某种程度的支持。
王正清他们不反对立国本的事情,是?因为他们同样嗅到了禁中的危机。
但他们不会站出来主动支持太后,因为他们家权势稳固,处境从容,完全不用弄险。
皇帝身体再?糟糕,也?是?壮年天子,他们还是?要考虑皇帝的态度的。
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皇帝愿意匆匆立庶出长子为太子吗?
他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诅咒——觉得他会早死的诅咒?
当然,他们没有褚蕴之反应得快,也?是?不愿意出头的另一个原因。
这件事成与不成,关键都在于第一个提出此事的褚蕴之,现在跳出来,很难摘褚蕴之的桃子。既如此,就没有必要白白浪费资源了。
他们可?没心情去捡褚蕴之的剩饭。
凭心而论,对于太子的人选,他们并不满意。要说出身,阮妃出自青徐世家,谢妃出自三吴世家,虽然郡望不同、派系不同、阀阅不同,但阮妃和谢妃这样的世族贵女?,才是?他们的自己人。
何妃不过?乐户出身,说句难听点的,在做皇帝的妃子之前,何妃连良家子都不是?。
虞太后想立何妃之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让他们为了太后和何妃摇旗呐喊,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默不作声,甚至给予微弱支持,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往明白点说,就是?为了预防皇帝突然崩殂,简亲王借机夺权摄政,山河动荡的那个万一。
至于褚蕴之和沈哲借此收获的好处,也?没什么好嫉妒的地方。
收获与代价向来相伴而行,与太后站在一起?,必然要付出代价,比如说简亲王一系的仇视,比如说皇帝的愤懑……
当然,前者?是?一定会发生的,后者?出现的几率就要小很多了。
褚蕴之与沈哲一个底蕴不深,一个势位不稳,才愿意冒这个风险;王正清他们稳坐钓鱼台,终究不愿意逢迎虞太后这个深宫妇人。
若皇帝不豫,说不定他们未来还要与太后娘娘做过?一场呢。
当然,这是?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了。
于是?,在正统十二年十月末,建业台城内晨露未晞时,太极殿内,百官已经按照品阶肃立,整座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久未上朝的皇帝难得登殿,他衮服上绣着?十二章纹山河日月,帝冠上垂下珠玉冕旒,一双细长的多情目被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微薄的帝王威严与苍白的、带着?病气的下半张脸。
这就是南梁皇帝魏元朗。
昨夜雨疏风骤,魏元朗一夜未眠。
在病情加重后,皇帝时常头痛欲裂,有时还会四肢麻木,身上没有任何力气,这是?他不愿意上朝的根本原因。
而在身体情况好些时,他会让心爱的男伶陪伴左右。虽然无力共享欢乐,但伶人的催眠曲总能让他安心。
可?在得知母后要替他立太子的事情后,皇帝的安心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挥退了身边服侍的伶人,推倒了散发着?甜腻气息的香炉,然后拄着?金丝楠木的拐杖跌跌撞撞站起?来,又无力地倒下去。
他倒在铺设柔软皮毛的软榻上,心想,他要去哪里?呢?他又能去哪里?呢?
母后的长乐宫吗?
自那座宫殿重新修葺后,他就再?不想去那里?了。
长乐宫吊顶上雕刻的舆图,像一张网一样,能够死死缠住他、遏制他的呼吸。
会有母亲不爱她的孩子吗?
会的,至少母后爱权力胜过?爱他。
他本就是?为了父皇的身后名与母后对权力的渴望出生的。
而现在,他病恹恹的,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母后想继续临朝听政,必然要选出一个合适的替代品来。
可?他要反对母后吗?
身为皇帝,虽然常年不上朝,威望几近于无,但他有大义在身,他有反对母后的能力。但那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能坐稳皇位,不用担心简亲王的威胁,不用担心皇权旁落,甚至可?以把?自己断袖之癖的秘密隐藏起?来,全都是?母后的功劳。
他怨恨母亲,又敬爱母亲,他想做母后心中的好皇帝,可?他就是?天生患有头风,就是?天生喜欢男人,就是?天生不擅权斗,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要怪,只能怪他错生在帝王家,只能怪他不是?明君种子……
于是?,在虞太后过?来找皇帝时,皇帝的态度颇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平淡的问好,尴尬的叙事,苦涩的问疾,母子之情,因国本一事,彻底不复当初。
即便在虞太后杀掉皇帝的男宠,斥责皇帝辜负祖宗时,两人的感情,都不像现在这样冷淡隔阂。
虞太后有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