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赵煊见星辰闪烁、倦鸟归巢,遂对褚鹦道:“阿鹦若舍不得岳母,只管与我说,我们随时都可以去白鹤坊。”
“若岳母愿意,也?可以接岳母来咱们家中小住。”
褚鹦握住了赵煊的?手:“谢谢你,阿煊。不过我觉得,这些?安排应该是用不上的?,阿母她马上就?要去东安啦!”
“娘子何?出此言?可是岳母和你说了些?什么?”
褚鹦摇了摇头:“阿母没说什么,但阿父阿母夫妻契阔,若没有我与二兄的?婚事,恐怕阿母早就?去东安照顾阿父了。”
“这件事,阿母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说完这件事后,褚鹦转而言道:“对啦,外面星月如此皎洁,阿煊可想与我共游桃林?待婚假结束后,你我二人可就?没这么多时间出门夜游了。”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赵煊笑着说了一声好。
他们归家后,直接就?进了康乐坊大宅里的?桃林。
这代表着宜其室家之意的?花树林,正适合新婚的?小夫妻夜半游赏,可闻其香,可采其花,可见园林空处藻荇交横,盖华枝春满之影,可赏墨蓝中天皎皎圆月,喻人间成对结双。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莫过如是。
而赵煊他,伸手攀下两枝桃花,分?别别在自?己和褚鹦的?襟怀之上:“华枝春满人间,天心映照月圆。我与阿鹦,恰似那月圆春满,人心天心俱团圆。”
褚鹦踮脚,在他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她并无?言语,却?胜过万千言。
第79章始谈海禁
淮水汤汤,杨柳依依。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在褚鹦与赵煊的婚假结束后,先是赵家族老,后是赵元美,最后是杜夫人?,他们纷纷离京,依次乘船北上?,赵家族老归豫,赵元美归楼观,杜夫人?则是在将?家事交付明白?后,先乘船后转舆马,前?往东安郡与夫君团聚。
正所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此话?确是人?间?至理。
十里长亭,芳草菲菲,褚鹦与赵煊几?番设案摆酒,折柳送别,很难不生?出感怀伤离之心。所幸新婚情?热,销假入值后,衙门里又事务繁忙,小夫妻成家立业,更有?家事、家业需要打理,如此几?番忙碌,倒是冲淡了心中感伤,这却是万幸之事了。
时光匆匆而逝,转眼间?到了夏秋之际。
这一日褚鹦正居大内,排列送入长乐宫的公文顺序。
把无聊无用吹马屁的请安折子抽出来,再?把奏折按照重?要程度排列先后,暗暗把王家门人?的请钱与调动人?事的折子排到后面的位置。
整理完所有?奏折后,褚鹦以银锤敲击玉磬,须臾,身着墨绿宫装的宫人?与太监走进来,行礼后按照褚鹦的吩咐带走整理好的奏折,往长乐宫那边去了。
宫人?们与太监们离开后,曹屏从外入内,坐到褚鹦手边,奉上?一封书信:“将?作坊那边昨日送信给西苑,这是沈娘子送来的书信。提督昨日入内伴驾,下衙时业已天色昏暗,遂等到今天,才将?此书信送到提督面前?。”
褚鹦展开书信,脸上?的笑?意越看越浓:“副使,将?作坊织机已成。手摇、脚踏两方用力,织造效率倍于从前?,织就彩帛花样?更加繁多。如此有?利于国家的良器,可献于君上?,推行天下,造福百姓!”
“而且,若娘子们能养家糊口,世人?自然不能将?之视作随意变卖的家产,若织机有?利于绢麻税收,我等自可借此为由,向娘娘建议废除夫典妻合法之条令!”
曹屏却道:“提督心怀天下,可谓至善。若能一一推行下去,贫民,尤其是贫民女子必然受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百姓需要的布帛有?限。若绢麻产量提高,必然有?大族奸诈商人?压低绢麻价格。到时,贫民女子苦心梭织,一年所得,或不能养活一人?之口!”
“这样?一来,善事也变成坏事了。”
曹屏所忧,绝非空穴来风,但褚鹦晓得,商人?重?利轻命,氏族视民为芥,若只由朝廷发布公告,不许民间?恶意压低绢麻价,是没有?用处的。
到了地方,大多数人?都会把朝廷的政令当做空文——左右他们又没造反,朝廷难道还能因为钱帛之事,派兵来杀了他们吗?
褚鹦眯起了眼睛,思量许久:“若是这般,便不进上?。我等自可在民间?造织坊,平价收布。如此以来,在产量倍增的情?况下,平民织工的收入必然增加,朝廷的税收亦会增加,这样?便是两相便宜,亦能推动我等心中所想。”
“一家一姓,焉能支撑如此大事?阿鹦,你便是把你全部?嫁妆私产都填补进去,也抵不上?亏空。市场上?需要的布匹是有?限的,多的布,你拿去哪里卖呢?”
说着说着,曹屏忽然灵光一现。
“你那阿翁可以走私一些货去北面,这是一条不错的路子!但是这条商路对布匹的需求也不够支撑多出来的产出。啊,莫不是,你是想……”
曹凭看向褚鹦,想要增加绢麻的市场,除了北方以外,就只剩下了海外。
她是真没想到,褚鹦居然想要动吴人?的利益。
梁朝以防备东夷人?与浪人?海盗为名,禁止海贸,极端时甚至出具过皇榜告示,告诫天下人?片板不得下海。
但究其根本,禁海能禁绝夷人?侵边与海盗作乱吗?显然不能!推动禁海的人?,正是守家带地、占据天然良港的吴人?。
而那片板不得下海的皇榜告示出具天下的时间?,正是梁朝皇帝丢了北方,仓皇南顾,最需要借助吴人?力量帮助的时候。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推动海禁?当然是因为违法的生?意最赚钱!
一来,如果?没有?海禁,就会出现许多海商与吴地海商竞争,分薄他们的利润。
二来,如果?没有?海禁,出海近航、远航贸易的话?,那海商们需要不要缴税?又要缴纳多少赋税?要知道,在朝廷没有?推行海禁的时候,海贸的税率可是十税二啊!
而在禁海后,吴地海商不但没了竞争对手,还省下了巨额税金——以海盗的名义贩卖货物的吴人?不用缴纳半个铜板的税钱。
这样?的好买卖,吴人当然想要千年万年地维持下去了。
即便这令南梁的造船业渐渐萎靡,令南梁与异族争战时占优势的水军渐渐滑坡,但在吴人?眼中,这与他们没关系。朝廷不能收复中原,对他们来说又不是坏事。
如果?不是丢了北方,刚迁都建业的朝廷怎会答应海禁让他们发财?如果?不是丢了北方,建业怎会成为都城,他们又怎会得到机会与侨姓争权夺利?
但朝廷满意吗?
被吴人趁火打劫的皇室满意吗?
那些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