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大臣们的后代们满意吗?
朝廷内外,没人?提起这件事,无非是吴人?年年送礼,喂饱了朝廷掌权的大世家,觊觎海贸利润的小世家又敌不过吴姓世族整体的攻击,所以人?人?皆知此事,但却人?人?不言。再?加上?当初从北方逃窜到江南后,朝廷受过吴人?恩惠,所以没人?愿意挑头做这个“忘恩负义”的人罢了。
这不可忘记、辜负的“恩义”,指的自然是南方收容仓皇南下的皇室与世族们的恩情?。可若细究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南方世族或对北方世族有?恩,但他们对朝廷,对皇帝,又有?什么资格言说恩义?
现实世界总是不讲道理的,在朝廷内部?势弱的南方世族,愿意讨好王沈郑褚等大世家,却不愿意给朝廷缴纳税款,做出这等不忠不肖之事后,还自鸣得意,以皇室恩人?自矜,这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别人?不愿意做这背恩之人?,我们侍书司做这件事却很合适。”
“由我们提出解除海贸一事,一是有?利于朝廷社稷,若顺利收到商税,北方的军饷就不用愁了,我们可以因为这件善政,得到些许贤名。二是海禁解除后,海内的绢布就有?了销路,我们的计划可以顺利推行,贫民也能增加收入。”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是我们侍书司打压外朝与吴姓世族的重?要举措。在朝廷上?掀开海禁风波后,太皇太后就又有?了打击异己的正当理由,我们侍书司,也就能给长乐宫一个合适的交代了。”
“阿屏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我等必须群策群力,把这一举三得之事推进下去。请阿屏姐知会众人?,召集麾下外朝亲朋羽翼,一齐向朝廷上?谏,并向明堂铜匮里投递奏折。只有?迅捷上?谏又声若惊雷,才能取得惊人?的效果?。”
褚鹦悠悠喟叹道:“北园风头正劲,我们西苑,却也不能甘居人?后啊!”
曹屏起身道诺,出去联络下僚,安排上?谏事宜去了。
说句实在话?,这对姑嫂心中情?绪还是颇为复杂的。
她们当然晓得,太皇太后绕过中正官提拔女侍书与北园学士,就是要养一批忠于皇家的孤直忠臣,协助精力不济的太皇太后处理政务,以及着重?打击外朝与太皇太后对着干的大臣。
褚鹦斗倒礼部?后,侍书司上?下勤勤恳恳为太皇太后办事,处理公文、政务兼内宫宫务时,几?无疏漏之处,纵有?寥寥两个向外透露长乐宫消息的贪弊女官,也被褚鹦迅速收拾掉了,在做事与清廉方面,侍书司远胜北园学士。
但在与外朝争斗方面,侍书司已经落后了。
北园学士在得到太皇太后的赏赐的官位、金银与房舍,尝到甜头后,越来越能攀诬外朝大臣,也越来越受太皇太后信重?。因为他们暂时还没动到世家大族、各个党阀派系的核心头上?,再?加上?太皇太后的大树遮蔽,北园学士们暂时很安全,风头自然也就大得厉害。
虽然也有?得罪大世族的北园学士被贬谪出京,有?贪污的北园学士被送进三司法受审,譬如被王典格外针对的前?情?郎林某,就在后者之列。但整体来看,北园学士还是在朝廷内站稳了脚跟,甚至已经把侍书司的势头盖了过去。
太皇太后的信任与宠爱是他们这些非正常渠道入仕的人?的立身之本,褚鹦她们这些女侍书,想要做事,想要掌权,想要给自己牟取一些好处,想要风光八面实现理想,就不得不争。
所以曹屏说“别人?不愿意做这背恩之人?,我们侍书司做这件事却很合适”,既然总要得罪外朝的人?,那得罪势单力薄的吴姓世家,总比得罪根深蒂固、传家几?百年、姻亲极广、当权大臣极多的侨姓世家强得多。
北园学士现在没有?动到侨姓世家核心成员的身上?,但以后呢?尝到甜头的他们会收手吗?要知道,他们打击异己时,明面上?都是披着弹劾贪官、怠官的大义的。世家想要报复他们,也只能去找他们的小辫子,而不是直接把人?处理掉。不论如何,这些学士都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大臣,并不是内宫里命如草芥,不得娘娘欢心的太监……
这很容易给人?错觉,那就是有?太皇太后娘娘在,我再?过分一些也没什么,今天弹劾小世家的远亲得到太皇太后赏赐的金银,明日就想除掉大臣的侄儿得到太皇太后赏赐的官印。饮鸩止渴,迟早有?一天要因鸩酒而亡,褚鹦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但太皇太后的信重?宠爱,又是不得不争的东西。
既如此,就挑软柿子捏吧!
当然,明面上?,直接向吴姓世家宣战的她们,可比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暗中捕风捉影,寻找所有?世家出身的低级官员罪证的北园学士胆大包天多了。
但是,刮骨疗毒总比饮鸩止渴强多了。
褚鹦可以骄傲地说,她虽有?无数私心,但筹算此事,切切实实是在为大梁考虑,若能刮骨疗毒,纵然有?所阵痛,但亦百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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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根本不会死。
危急关头,太皇太后不一定会保侍书司,但一定会保她。
因为她,才是最有?用的那个人?。
第80章上书开海
开海禁,收海贸商税的折子像雨点般飞进?铜匮,还未等?到收到奏折的通政司反应过来,大朝会上,就有御史台监督御史、户部?郎官上奏折,奏请开海禁以收商税、富中国以充军饷的事情。
一面是铜匮递书,一面是殿前直谏,如此双管齐下、势若风雷的□□,绝不可能?某某心血来潮的结果。
这背后,必然有人在幕后操纵风波。
身为利益相关方的江南吴姓世家为之愤懑不已,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兴风作?浪的源头——原来是已经老实许久、看起来不像北园寒门泥腿子们那般激进?的侍书司。
这些牝鸡司晨、不守妇道的贼娘子,居然又跳出来争权夺利,为宫中那老妇征战沙场了!
而?且她们还格外针对他们吴姓世家,这是为什么?是不是那天杀的侨姓伧子们有什么阴谋?而?某些格外痛恨北方佬已经笃定了这件事与北方出身的士族有关,并且恨侨姓世家恨得厉害:吃了他们那么多好处,居然还好意思指使家中小?娘子射他们的暗箭,真真是不当人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滑稽,即便褚鹦她们已经摆明车马要抢班夺权,但在外朝眼里,她们的威胁就是没?有北园学士们大,尤其是在中央不占据优势的吴姓世家,更是坚持这个观点。
他们甚至会觉得,外朝某些相公能?使唤动侍书司的人。
若非如此,就不会有人觉得,兴起开海禁一事是侨姓对吴姓的报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