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又支开了几扇窗,又放下防蚊的纱橱,随即在榻上矮桌上摆好了晚膳,菜品有一品玉带羹,一品蜜渍梅花,一品红煨鳗,一品炙羊,一品烧鹅,一品蕨菜,一品笋脯,一品芙蓉豆腐,又有十样点心,及一品清心去火的莲子粥,褚鹦篦好头发后,与赵煊面对面坐下用晚膳。
须臾吃毕,赵煊与褚鹦携手出门,在葡萄架下乘凉。葡萄是汉朝时,从西域传来的外来作物,对生长环境要求很高,康乐坊宅邸里的葡萄藤基本上只有观赏价值,结的果子颇为?酸涩,酿酒都不用它,更别说?直接入口。
若想吃好葡萄,褚鹦就要命人从郊外果园摘了果子送来,或是命人去西市采买。不过自家的葡萄与市场上售卖的葡萄都不如皇庄产的葡萄粒大味甜,前?些日?子太皇太后赏赐褚鹦、王典等?侍书司官员一人一盘葡萄,味道极好,褚鹦只留下半盘,另半盘则是找了一只稍小的盘子装了,拿冰镇着,命人送到了白鹤坊给褚定远和杜夫人享用。
夫妇二人在外面纳凉,有说?不完的话要讲,褚鹦最会讲故事,把两汉历史当做故事讲给赵煊,赵煊听得亦是津津有味。
待到天色昏沉,弦月初升,赵煊与褚鹦携手回房,见?主君主母归来,侍女们连忙把兰汤掇到净房,赵煊与褚鹦先后洗浴,换了衣衫,出来后躺在玉簟凉席上,枕着鸳鸯枕,就着浓浓睡思,坠入梦乡不提。
事情果然与褚鹦对赵煊所言一致,褚鹦这边推广织机的事刚告一段,太皇太后就提出了要带满朝文武前?往京郊避暑,赵煊登时忙了起来,京营中勾心斗角的态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差事弱了三?分。
而褚鹦则是命人打点好前?往京郊所需的日?常物品,尤其是小桥要用的东西,药物和请到家里坐馆的疾医是一定要带上的,其他的倒是无所谓,毕竟随时都可?以命人回城来取。
不过最好还是提前?全都打点清楚比较好,省得要用某物时,不但要折腾一场,还要耗费时间去等?它。
阿谷知褚鹦心意?,盯着侍女们打点行李时很细心,不得不说?,有阿谷这位能干的大管家在,褚鹦确实少操了不少心。
而到了七月初一那?一天,太皇太后定下的出京之日?,褚鹦早早带着孩子坐上了马车,赵煊亦提前?与同僚们说?好,他负责巡防褚鹦马车所在的那?一段车队,众人知他夫妻情好,无有不允,却是成全了这一对恩爱夫妻。
车马萧萧,旌旗昭彰,他们的目的地是……
位于京畿的淮河行宫。
第104章王典嫉恨
太皇太后来郊外避暑,必然要?带上何太后与小皇帝。
太皇太后为?什?么非得把这对不讨她老人家喜欢的母子放在眼皮子底下?
当然是为?了防止外朝大臣借机要?小皇帝分担朝中政务。
遍观史册,皇帝尚且在太子监国时,疑心太子盗取了自己的权力与威严。
太皇太后与小皇帝之间?,是隔了一层的祖母与皇孙,她老人家自然不愿意主动?分薄自家权力,教小皇帝得到署理朝政的机会。
说起让小皇帝亲政的事情,其实虞后的态度也很纠结。
有些时候,虞后很想一了百了,直接把所有权力都放到自己手里,狠狠提拔自己人,把外朝大臣,何家人乃至皇帝母子都压下去,很想不去管自家死后会不会洪水滔天?,只管自家活着的时候心中爽快。
可在理智回归后,虞后就不敢,更不愿得罪所有人了。虞后知道?,如果?她把所有人都逼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她就只会剩下两个选项,要?么赢得一切,要?么满盘皆输。
而当她以“莫须有”的罪名直接斩杀谋算她与先帝的简亲王一家,把自己心里最大的威胁铲除掉,又被明堂暗示再有一次这样“莫须有”的屠杀,即便?她是国母,也会变成满朝文武勋戚的敌人后,他那壮士断腕的勇气,就消散一空了。
可以说,在简王事件后的大多?数时间?里,虞后做的种种举措,虽然依旧是在尽可能保证自己的权威。
但实际上,她对外朝和?日?益长大的小皇帝做出让步的次数却变多?了。这种让步可以降低斗争的烈度,从某种程度上讲,这对虞后的晚年生活与史书?上的风评是大有好处的。
所以理智上,虞后能够接受自己正在让步的事。但从情感上论的话,权力的流失总是让虞后如鲠在喉,也让她愈发不喜何太后与小皇帝母子。
有时,虞后会自嘲地想,聪明反被聪明误。瞧,这对被自己亲手捧上来的母子,终究变成了一把能够刺伤自己的剧毒小针。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饮一啄、因?缘果?报吧!
如果?虞后和?褚鹦倾诉自己的烦恼,让褚鹦帮忙思考对策,褚鹦一定会和?虞后讲,她的让步与六国没有区别,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继续下去,虞后迟早要?把所有的权力让渡给年幼的皇帝。
若是操作不好,这份权力甚至不会被送到魏家的皇帝手中,而是会全部流入到明堂与讲官们手中。
虞后正是因?为?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一点,才会觉得不舒服。
可惜的是,在褚鹦明智地选择在皇帝出阁一事上置身事外,以保胎为?理由?退步抽身后,虞后就不像以往那样信任褚鹦,也不会对褚鹦言说自家心事,自然就听不到这样的分析了。
至于虞后为?什?么不再像以往那样信任褚鹦?除了褚鹦没在关键时刻退步抽身前往东安,没能待在虞后身边为?她排忧解难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在皇帝出阁读书?一事上与王正清唱双簧、狠狠批驳外朝大臣的王典,在褚鹦身处东安时,没少给褚鹦上眼药。
王典是很会捕风捉影的,她对太皇太后讲,褚鹦感受到了朝廷将起风浪,所以才装病前往东安。要?不然怎么好巧不巧的,就在皇帝出阁一事事发前,褚鹦就惊胎了?
虞后知道?王典是在构陷政敌,因?为?她让明镜司查过褚鹦,看过明镜司的奏报,晓得褚鹦十有八九是真的保不住胎,这才前往东安求医的。
她也能看明白王正清和?王典唱双簧、两头下注的把戏。
但是,在太皇太后因?为?外朝攻扞内心煎熬的时候,是王典在帮她冲锋陷阵,而那个时候,褚鹦没有陪在太皇太后身边。
只为?这个,太皇太后就要?高看王典两眼。
人的情绪,本就不能做到全然理智。
没有人,能够彻底避免感官的影响。
而且,真正让虞后心中产生疑云的是,明镜司不能保证自己搜集的证据是全然精准的。
褚鹦做事周全、心细如尘,若褚鹦敷衍大戏,想要?装病抽身,完全有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抹去所有伪装痕迹。
王典的话,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