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荣不争气,老祖母有意让她看着三房,省得未来日子难看,这是?褚鹂的第三份底气。
所以,虽然娘家哥哥是?个无情种子,自己又没有丰厚嫁妆,但褚鹂还是?有胆子不处处捧着王荣。
而王荣呢,这些?年来,虽然也纳过小妾,但他倒也是?真心?喜欢褚鹂的,见褚鹂不给他面子,竟只是?小发雷霆,然后就委委屈屈地躺下睡了。
褚鹂见王荣这副窝窝囊囊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时过境迁,她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幼稚可笑,对褚鹦这个堂妹,亦不像年轻时那般怨怼。
其实,褚鹂心?中还是?有些?佩服褚鹦的。当初她和母亲先?设计人家,被人家反击,棋差一着,是?她不够聪明,怨不得旁人。
后面褚鹦出仕为官,把?同辈不少?儿郎都压得失去几分风采,这样的风光,她也是?羡慕的。
尤其是?在?褚江的对比下……
亲哥哥为了讨好大父,待她这个嫡亲妹子冷落冰霜,曾经是?仇人的堂妹在?生下孩子回京后,竟在?宴会上?无她冰释前嫌,给了她体面,嗐,看来这扎人心?窝的刀啊,向?来都是?最亲密的人捅过来的,此话诚不欺人。
褚鹂只觉心?境复杂。
她睁开眼?睛,只见熄了灯盏后,室内黑暗一片,而她在?这无人惊扰的黑暗中,轻声劝道?:“阿荣,以后我们只过自己的小日子,再不去管外人的事情了。”
“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爱怎么?风光怎么?风光。这和我们都没关系。你答应我,好吗?”
室内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最后,王荣闷声说了一个嗯,给出了让褚鹂满意的回答。
这阎浮世界,无数生人,性?格底色本就不是?黑白?分明,而是?黑白?糅杂的,糅杂到最后,化作浅浅的灰,命运会让不同的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但人性?,却始终如一。
就像王荣,他待褚鹂,竟也不是?很糟。
这总归让选择了错误道?路,这些?年受尽辛苦的褚鹂,心?头还余有一点安慰。
第107章杨柳依依
如褚鹦所料想的那?般,太皇太后与明堂那?边,对赵煊的任书都没有任何异议。
长乐宫那?边,太皇太后考虑的是赵元英的心?情,她曾把功臣之?子明升暗降到养老的京营,现在赵元英这个功臣要把自己儿子拽到能立功的位置去,她总不能断人前程。
毕竟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若她阻拦赵元英的儿子博取前程,赵元英会不会发疯,要知道,赵元英可是特别爱重?他?那?个嫡长子的。
还有褚鹦,她这位小心?思不断但办事得力的属下?,最近特意给她进了供神香,俨然是想讨好?她,让她对她那?夫君留个好?印象,直接允了这份任命。
太皇太后依稀记得,明镜司送上来的情报里?,对褚鹦的小心?思是有记载的。
思及褚鹦前段推广新式织机有功,自己还没赐下?赏赐,太皇太后就很痛快地在任命书上落了印玺。
明堂那?边有褚蕴之?这位相公在,就算有人反对赵煊的新任命,褚蕴之?也?会帮忙转圜,所以褚鹦和赵煊都不为明堂的态度忧心?,而在现实世界中,赵煊这份任命甚至都没用到褚蕴之?帮忙说话。
赵煊又不是直接下?去做大郡郡守,很难影响地方施政,他?只是回归到赵家的老本行,做个头上还有上司辖制的武官小将,拾起他?们赵家的破旧饭碗,这种小事,怎么可能引起宰辅们的注意呢?
收到宫中盖了印的诏令,褚蕴之?都没问其他?几?位相公的意思,就直接命人去康乐坊孙女家宣读任命了,而在任命被宣读下?去后,明堂的其他?几?位相公,也?没有对此提出质疑的意思。
至此,赵煊转任徐州一事,已经板上钉钉,再无疑问了。
时值腊月,雨雪霏霏,打点好?行囊的赵煊依依不舍地亲了亲正在睡觉的胖儿子,然后点上一队亲卫,与褚鹦同乘红漆紫缨小轿,西出城门,待到出城后,就要下?轿与爱妻分别,转轿换马,北上江浙都司分设于徐州的武备经略府。
褚鹦把赵煊送出城门,又送至城门外十里?长亭。每到一处街亭,这夫妻二人都下?轿饮别离酒,可赵煊饮完别离酒,打算上马远离时,心?底都会涌出无限眷恋出来。
于是又与褚鹦上轿,搂着褚鹦肩膀说尽平时不好?意思讲的情话,只道到了下?一处街亭,一定会骑马带队离开。
褚鹦心?里?舍不得赵煊,遂纵着赵煊的行为与自己的心?,直到车队行至最后一处街亭,他?们都知道,他?们无法继续拖延下?去了,于是夫妻二人下?轿,行至亭中共执金杯,饮尽今日?第十盏素酒后,俱眼眶泛红、眼珠蒙泪,无语凝噎。
劝君更尽一杯酒,愁肠百转难全述!
行至此处,褚鹦已经不能再送赵煊,赵煊也?不能再拖着不走了!
他?二人心?中不舍之?意宛若千千结,但都不想多说不舍,让对方心?里?更加难过。
遂异口同声?、声?音哽咽、故作坦然地劝对方切莫悲伤,夫妻二人,来日?必有相会之?日?,又劝对方一定要努力加餐,照顾好?自己。
到最后,赵煊这个性格坚毅的男儿竟没忍住,泪如滚珠落入酒杯。褚鹦见了,心?头愈发酸楚,只得拿绢帕细细给自家爱哭鬼擦泪,然后把浸透两人泪水、绣了鹦鹉彩灯的帕子塞到赵煊怀里?。
幽幽叹息道:“赫之?,赫之?……”
见到这副离别伤情场景,跟着一起过来为赵煊送别的褚源夫妇与褚澄夫妇颇觉心?酸。
只妹妹和妹夫对他?们小家的前程自有打算,他?们总不能拦着赵煊,不让赵煊去做那?个武威将军罢!
而且听父亲话里?的意思,给妹夫/姐夫筹谋这份职位的人,正是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的妹妹/阿姊,妹夫/姐夫本人,对妹妹/阿姊的筹划也?是赞同的。
为了小家的前程,离别的苦楚是可以承受的。道理他?们明白,可情感难以自抑。是啊!自古伤情多离别,这份伤情,怎是理智可以遏制的?
为了前程,他?们来日?,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一遭经历?
思及此处,哥哥嫂子,弟弟弟妹愈发对褚鹦和赵煊的分别之?痛感同身?受起来,连忙上前劝了几?句,又与赵煊饮了送别酒,送了送别诗,亦是情真意切。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待到日?上中天时,赵煊他?心?里?再不舍,也?必须骑马带队,远赴徐州了,马蹄溅起黄沙,不知模糊了谁的视线,赵煊骑着青霜,无数次回头,直到看不见褚鹦的身?影。
而他?怀里?,揣着那张绣着他与褚鹦定情信物的帕子,以及一枚褚鹦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