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真真切切地见?到了书里的?哀哀生民。
褚鹦在京中时,不?是没赈济过京郊因大雪难以饱腹的?百姓,不?是没见?过从外地逃窜至都城求生的?流民。可天子脚下乃首善之地,京郊的?百姓再难过,也比京外四野的?百姓好过不?知多少倍。而那些流民……能活着逃窜至京城,没有死在半路上的?流民,也是最聪明、最强壮的?那一拨人。
后面褚鹦前往东安,亦见?过南梁的?贫苦百姓,他们的?生活,同样是辛苦的?,但来到北徐州,看到这些被鲜卑人视作奴婢的?汉家残余,她才晓得,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带着杨汝、周素,白龙鱼服,亲自走到黎庶中间,见?到、听到那些房无片瓦、碗仅清汤、勤勤恳恳耕织的?男女,耳朵里是小民特?有的?,针对鸡毛蒜皮的?算计,是充满希望地讲,现在这样的?日子,是他们盼了许多年的?好日子,是以前的?惨状,没有什么家国?大义,没有什么碧血丹心,但褚鹦心里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回州府的?路上,褚鹦不?禁想,见?得世间万物,方得明悟本?心。以前她口中讲哀哀生民,但那只是由?道德感与政治抱负撑起来的?空架子。而这一回,她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见?了天地,见?了众生啊!
红漆小轿上,穿着麻衣的?褚鹦很沉默,周素更?是沉默。相比于褚鹦、曹屏等人,周素更?果敢更?敏锐更?毒辣,她对百姓没有什么的?同情心,从始至终,她只是想捧褚鹦这位明主罢了。
一开始,是为了少年时代那点?对女子不?能掌权的?不?甘;而现在,是为了在这即将乱起来的?世道里力求自保、并把这份混乱当做阶梯,想要借此求得更?多实现自我价值、掌握权力的?机会而已。
可是,人的?心肠终究不?是铁做的?,见?到了实实在在的?生民黎庶,而不?是纸上几个冰冷的?堂皇的?字,作为有同理心的?人,周素怎么可能没有感伤之情呢?
与他们两?个不?同的?是,杨汝的?心态比较轻松。
毕竟,这些年杨汝全面巡查各处慈安院的?账目,总管慈安院的?事务,并轮番前往各处慈安院教?导有天赋的?少男少女们读书,早就见?惯了最凄苦的?底层百姓。
早在出来前,杨汝就知道,这些在拓跋鲜卑治下,过得尚不?如南梁下郡生民的?北徐州百姓,一定会给褚鹦和周素带来前所未有的?影响。
而杨汝,对她的?主公?与同僚都很有信心。
她笃信,这份影响会是积极的?。
如今,主公?褚鹦和主君赵煊业已是地方大员,若操作得好,褚鹦夫妇未尝不?能成为东晋末年桓温、郗鉴那样名为忠臣,实为半个割据阀主的?人物。
而身居这样权掌万千性命的?位置,如何才能让天下云集景从,如何才能让属下生民至死不?渝地追随?想来,最重要的?还是有一颗爱民之心。
这不?仅仅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利益。杨汝看得很清楚,君舟民水不?是空谈,对于她们这些根本?不?缺银钱的?人来说,盘剥百姓、搜刮民财简直太愚蠢了,她们最应该考虑的?,是怎样把家业与政治理想传承下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主公?就一定要□□民如子。若天下安然,爱民如子可做保命牌,也可做晋身梯;若天下生变,爱民如子,能为主公?夫妇在北徐起势一事,巩固牢固的?根基。
杨汝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杨汝真切地期盼褚鹦能变得更?好,也期盼周素能变得更?好,属下的?忠言、同僚的?劝谏,不?如自己去看、去领悟后明白得深,而褚鹦与周素,心里亦明悟杨汝劝她们白龙鱼服,深入民间的?用意。
国?有铮臣,不?亡其国?;家有铮子,不?亡其家。虽然她们没有国?,亦不?是一家人,但有杨汝这样的?铮友,亦是她们人生里的?一大幸事啊!
第116章风华正茂
杨汝把她的心里想法?,全都讲给褚鹦与周素听了。
褚鹦听后,只?觉杨汝这些年在慈安院历练,真的成长了许多,她走上前,把住杨汝的手臂,感叹道?:“知我者,阿汝也!”
“真没想到,阿汝你和我想到了一起去。其?实,在走入乡野前,我们做的并?不算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面面俱到’,走入乡野回来?后,我也想不到我们的政令里,还有什么好补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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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黎庶的艰辛、感受到为何要古人讲‘君舟民水’,才是促使我们所有人不忘初心,把善政和理想坚持下去的动力?啊!”
“阿汝,我谢谢你,你的提议非常好!今天,我和阿素在田间垄头上了一课。而这一节课,比什么大?儒讲得经书?都深切……”
褚鹦言罢,周素开口道?:“我们这些人,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阿汝想的很周到,很全面,是啊,不论未来?如何,我们总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的。民心是最大?的底气,披着正义的皮做自己的事,绝对是一桩妙计。而且,我今天是真受教了。”
她曾经对纸面上的民心总是不以?为意?,但亲眼目睹后,心灵上却产生了不小的冲击,仁者爱人,以?前,周素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以?后,或许她会有一些改变。
杨汝听到两位挚友的话,脸上漾出一个?小小的微笑,看到杨汝的笑,褚鹦与周素的表情也轻松起来?,而在新考入北徐州幕府的官员来?到议事厅时,她们脸上的微笑就消失无踪了,三人都正襟危坐起来?。
褚鹦这个?刺史,自然是坐在首位,对下面九位被任命为收税官的青年男女吩咐道?:“今年春夏,你们要带着兵卒、衙役做护卫,带着慈安院即将完成学业的学生做簿记,前往各郡县录好鱼鳞黄册。”
“做好这件事,我自有赏格赐予尔等。待到今年秋天收税时,尔等务必弃绝鲜卑作风,我决不允许官员收缴苛捐杂税,更不许官员贪污受贿欺压百姓。”
“我北徐以?高薪养廉,发放的薪酬足以?供给你们生活。所以?,若有贪弊情形被我发现,我绝不饶之。想来?,尔等也不想试一试指挥使的宝剑是否锋锐。”
褚鹦笑容潋滟,声音轻缓,众人却不却不敢把她的敲打当做玩笑。尤其?是在她提及赵煊时,众人只?觉心头一凛,连忙敛衽行礼,恭声道?谨遵刺史之命!
他们这位州牧,是真的在意?那些贫苦百姓,而不是在做戏。
要不然,州牧她就不会亲自去田间查探战后北徐百姓的真实情况了。
要知道?,他们这位新任州牧,出身国?朝一等一的大?世家嫡系女郎,出嫁后,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