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还能猜你的心思?”
“呜、我没、呃……盛繁,我是不是要瞎了?为什么起了床还是、嗝!还是看不见?”
季星潞慌得六神无主,紧抓着他的衬衫,衣服都揉乱,抬起头怔愣地看着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情况,最多也就持续半天……这次不一样了,我是不是以后都要瞎了?”
他又低下头,神情开始恍惚:“那该怎么办?我要是看不见,我这次的比赛,我还要去见‘Summer’,我以后都不能画画了,我的人生全完了。原来跟夏鑫说的一样,我以后都只能一个人——”
六神无主的时候,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手腕,盛繁定定地看着他,“季星潞。”
“不会有你预设的那种情况,你少胡思乱想。”
青年还是哭:“我哪里胡思乱想?我现在就是看不见了!不信你给刘医生打电话,我们现在去做检查!”
季星潞说着,又自顾自摇头:“不、不要检查,反正检查完结果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拿我没办法,你应该也一样。我就呆在这里……”
“……”
要是没人劝阻他,他仿佛能在这儿自怨自艾一整天。
盛繁放开他,任由他重新躺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掖上被角。
随后盛繁也躺在他身侧,从背后抱住他。
这个姿势不算亲密,但贴得极近。季星潞愣了下,没多说话。
每到这种时候,他很难控制自己,有时说一堆丧气的话,除了想发泄负能量,还想让人也远离他。
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他不喜欢脆弱的时候被人看见,尤其是在孤苦无助的时候,有第二个人在场,仿佛他就成了舞台上的小丑,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可笑。
没办法,因为他看不见了,那样就成了废人。
被他抱住腰,季星潞无声掉眼泪,摇头:“你现在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盛繁的力量比他强得多,笃定了要抱着他,他就没办法推开这个人。
“别闹,也别吵。”
这句语气有点凶,但意外让季星潞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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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哭出声了,小声抽噎着,又听见男人长长叹气。
奇了怪了,眼瞎的是他,盛繁在这儿叹什么气呢?
盛繁平复心情,靠在他耳边,低声同他说:“你知道吗?你哭起来特别吵人。”
“呜,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听了?”
盛繁笑,笑时有气息喷洒在他脸侧,热热的,带着点痒。
“这么说来,你也不待见我?那我走了。”
他作势要松手,季星潞想抓着他,却忘了自己还裹在被窝里,手隔着被子乱抓,身子被他压在被窝里一扭一扭,像条绝望挣扎的水蛭。
季星潞只能哭喊:“你不要走!”
盛繁没走,又问他:“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刚才说那些话,是想赶我走?”
“……”
“嗯。”
季星潞点头。
“结果现在又不让我走了,这是为什么?你一个人呆着无聊,还是觉得害怕?”
青年继续点头。
季星潞的表达能力其实不太好。至少在这种时候是的,他的情绪稍不稳,说出的话就语无伦次,最后词不达意。
“你想要我陪着你吗?”
季星潞还是点头,随后感觉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盛繁贴着他的后颈说:“装乖没用,我要听你开口说。就像刚才大吵大闹那样,你也要亲自开口才能把我留住。”
“我脾气不好的,潞潞。你需要我照顾你,那你就得哄着我才行。”
……又叫他“潞潞”。
季星潞感觉有点奇怪,但又不好开口拒绝,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的嘴唇抖了抖,犹豫半晌,声音发颤:“盛繁……”
“嗯,怎么了?”
“你别走。”
“为什么不能走?”
季星潞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子一路热到后颈处,他看不见,只能徒劳眨眨眼。
“想你、想你陪着我,”声音又开始哽咽了,“我一个人害怕。你要去公司上班吗,可不可以请假?”
盛繁不依不饶:“请假在家吗?那我的公司怎么办,我不赚钱了?”
季星潞很小声:“赚钱又不差这一会儿……”
“但是你得知道,我的项目分秒必争呢,要是不能赶在年底前完工,明年又得多好多麻烦了。如果中间有损失,潞潞赔给我吗?”
真奇怪,明明是这人让他开口求的,他都按盛繁说的做了,怎么还是要刁难他呢?
季星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摇头,脸埋进枕头里,憋出一句:“那就不要你陪了,我又没有钱。”
唉,还是教不会。
盛繁有时会想,人怎么能笨到这种程度?
男人仍然抱着他,告诉他说:“哄人不是这么哄的。没有一不如你意,你就甩脸子的道理。你真该多学学才行。”
季星潞不说话了。
盛繁:“不知道怎么做吗?怎么不把你之前讨好你竹马的功夫,拿来对付我呢?”
……又关江明什么事啊?他现在都没像以前那样一直提起江明了。
话说,要结婚的男人都这样小心眼吗?还是盛繁有什么奇怪的绿帽癖!他之前是自认喜欢过江明没错,但他跟江明之间分明没有什么。
季星潞反问他:“那你想怎么样?”
盛繁嬉皮笑脸:“你该对我多撒撒娇,不能对我大呼小叫,称呼也得改改。”
季星潞预感不详。
“……比如呢?”
盛繁不打算继续教他,给时间让他自己想。
“张姨炖了汤,先起来吃饭。”
青年又点头。盛繁跑去浴室取了条毛巾,热水打湿,拿来给他敷眼睛。
“疼!”
“疼就对了,也不看看自己肿成什么样。遇见麻烦就要哭哭啼啼,哭能解决问题吗?”
季星潞鼻子一酸,反驳:“我哭又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OK,打住,我不说了,你别给我再哭——不然抽你。”
盛繁真的怕了他了。
热敷完眼睛,盛繁又仔细给他的脸擦了一遍,换了身干净衣服。被单也给哭湿了,等会儿吃完饭再换。
今天的排骨汤,季星潞感觉不是很喜欢,因为他吃到了胡萝卜。吃一口就忍不住皱眉,想把它丢出碗里,却被另一双筷子架住。
“不准丢,只有三块,全部吃了。”
胡萝卜明目,这季星潞当然知道。
被人盯着,他一边慢吞吞啃萝卜,一边说:“其实是我以前吃太多了,现在觉得很反胃。”
盛繁挑眉:“怎么,季家人也逼你吃胡萝卜?”
季星潞摇摇头。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眼睛可能有问题,是在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听人说,要多吃胡萝卜眼睛才会好,所以我叫管家买了几斤胡萝卜,每天早中晚都啃一根。”
盛繁:“……生啃的?”
季星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