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安小河,黎诏简直毫无应对手段,只能用前二十四年从未有过的语气说:“我根本没讲过这句话。”
烦躁,但不得不哄的语气。
于是安小河又问:“那我还、还能睡床吗?”
黎诏轻啧一声:“你怎么这么爱占便宜。”
经他提醒,安小河发现自己确实已经霸占家里唯一的床好几天了,瞬间有些心虚道:“我睡……睡沙发。”
黎诏握住他的双肩,使得两人分开一点距离,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忽然说不睡床了,我求着你睡才行?”
安小河完全没有这种想法,赶紧道:“我不、不是这种意思。”
他好像一点都经不起凶,即使是装出来的严肃,也会将他吓得掉眼泪。
黎诏感觉自己真的快折在他手里了,只能不停地放轻声音,向对方保证没有生气,以至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温和得有些诡异。
可如果不这样,安小河会继续哭,会真的相信,这世上没有人在意他。
这是一种温和的绑架,安小河什么都不用说,只是拿这种目光望过来,黎诏就像被什么柔软又顽固的东西拴住了手脚,明明可以转身走开,却一步也挪不动。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
病房昏暗,两人就在这样安静又私密的氛围中抱着,片刻后,黎诏想到了办法,问:“你饿吗?”
原本没什么感觉,但对方这样问了,安小河觉得自己或许该吃点东西,于是小声回答:“饿了。”
黎诏按铃,随后医生将安小河全身检查过一遍,又问了一些问题以确认脑子真的没被砸坏。
其实伤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安小河是这样认为的,但不敢说,因为他发现这种话会惹得黎诏不高兴。
从医院回来之后,安小河需要吃各种维生素片,一日三餐都异常丰盛,早晚一盒牛奶,中午还会比别人多两只鸡腿,黎诏在以养猪的方式照顾他。
晚上必须开空调,而且只有睡床才不做噩梦——这一点已被反复验证,于是黎诏的床彻底归了他,自己则睡在沙发上。
房间里多出来一个零食架,上面全都是安小河囤积的薯片,巧克力,饼干,糖,酸奶,水果干,全是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
即使根本没人碰,他睡觉前也必须像模像样地清点一遍,神情严肃认真。
安小河每天什么都不用做,两腮长了点肉,脑后的绷带也换成了小片纱布,是伤口快要好起来的趋势。
上午黎诏出了趟门,回来时,发现安小河正蹲在店门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他走过去,垂眸看了片刻,随后用脚轻踢了下安小河的屁股:“蹲这儿下蛋呢。”
安小河不说话,抱着膝盖往旁边挪了一点。
余光注意到小张在柜台前挥手,无声地示意他过去,黎诏走近,问道:“他怎么回事。”
“被嫌弃了呗。”小张压低语气,朝对面的超市抬了抬下巴:“刚才小河进去买零食,出来后看到门口有几个学生在写作业,他想跟人家说说话,结果就被嫌弃了。”
黎诏问:“嫌什么?”
“笨。”小张精简地总结道,“他们好像在学英语,小河一个单词都不认识,说中国话还结巴,被赶回来之后就那样蹲在门口,我怎么安慰都不顶用,你快去把人叫回来,天气这么热,等下中暑了。”
黎诏冷哼一声:“惯的他,中暑就中暑。”
小张瞥了黎诏一眼,装作不在意道:“像小河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念书呢,只有他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这还不满意。”黎诏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那个瘦小的身影,“要不然我放他走,让他像以前一样去流浪。”
小张连忙制止:“我可没这种意思啊,就是觉得……他以后该怎么办,一辈子都这样吗?”
黎诏仿佛听到一句笑话:“什么叫一辈子都这样,我还想以后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有人养我?”
理是这个理,小张继续劝道:“现在的孩子都得上学,要不然会慢慢跟社会脱节的,而且他什么书都不念,注定和其他人没有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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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初中毕业的人,送他去念书?”黎诏看向小张:“你这么乐于助人,怎么不管。”
“我每个月的钱全都给美美了。”小张说的是实话,“要是不谈恋爱,你看我管不管。”
他和美美在一起快七年了,跟结婚没两样,美美没父母,上学的钱都是他出的,哪还有多余的心力去顾另一个人。
闻言,黎诏不冷不热道:“那就闭嘴,别再提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你别提,我去和我老婆提
第11章
晚上十点,安小河蜷在床里睡着了,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他整个人裹在被子中,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黎诏靠在沙发里玩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今天和小张谈过那件事之后,各个软件都开始给他推送广告。
很多语言康复学校的短视频账号频繁出现在主页,黎诏面无表情地点了不感兴趣,随后抬眼看向床里的人。
安小河正迷糊地翻身,一截细白的腿顺势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床沿上,他背对着这边,后脑那一小块纱布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像在刻意提醒什么。
黎诏沉着脸,重新解锁手机,点开了搜索框。
他就是想看看这些学校办的怎么样,没有打算送安小河去读书的意思,抱着这种念头,黎诏从十点一直翻看到凌晨两点。
他把附近几家机构的信息反复对比,从师资、课程到家长评价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最后才挑中一家各方面还算不错的,名字叫萤火虫教育学堂。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贵,小县城里物价什么都低,偏偏在教育这方面,价格倒是半点不肯让步。
黎诏起身走到窗边,在桌前坐下,拿出平时不怎么用的纸和笔,开始一笔一笔算起来。
他没什么不良嗜好,也没谈过恋爱,生活中最大的开销可能就是抽烟,所以开修表店这几年也攒了一笔钱。
黎诏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忽然做这些,窗外的天光渐渐透亮起来,他把笔往桌上一丢,心想安小河上不上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必要连做慈善都追求样样周全。
心里有些烦躁,他伸手想去拿烟盒,可转念想到床上还睡着那个体质虚弱的人,又收回了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街上传来零星的响动,有早点的叫卖,自行车的铃声,还有隐约的开门声,安小河睁开眼睛,从床上撑起身体,呆坐了一会儿,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