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可到交钱办手续的时候,他在表格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勾选了那个更贵的关怀班。
学校是住宿制,但没有硬性要求,安小河一听可能要住校,眼神立刻慌了,手指悄悄攥住黎诏的衣角,又不敢用力,只是很轻地扯了一下。
黎诏也不放心他自己留在这里,直接办了走读,李老师解释说,学费里包含了餐食费,不住宿的话这部分也不能单独退,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她便领着两人去食堂参观。
食堂明亮干净,菜品摆得整整齐齐,两荤两素,还有汤和水果,黎诏看了一眼菜单,说:“他早上在家里吃,中午留学校,晚上看情况再定。”
交完钱,办妥所有手续后,黎诏加了李老师的微信,很快就被拉进了一个叫"萤火虫教育:家长互助群"的聊天群。
黎诏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进入这种群体——不结婚,没孩子,却要把昵称改成'安小河家长'。
他盯着那个群名看了几秒,又瞥了眼自己刚改的备注,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停,终究还是点了确认修改。
第12章
夏日中午的阳光猛烈,透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地面上筛出漂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细细的桂花香,四下很安静,只有蝉声一阵压着一阵,两人并肩往学校门口走。
黎诏侧过头,安小河走在他身旁,瘦小的身影被阳光钉成短短一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正仰着脸,眯眼望着树上漏下的光点,脊背看起来很放松,整个人像一棵晒蔫的小苗忽然被浇了水,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
或许是那个备注的缘故,黎诏觉得自己应该发挥一下中式家长该有的压迫感,他不轻不重咳了声,安小河立马看过来。
“你知不知道,就今天这一上午,花了我多少钱?”
安小河眨了眨眼,没接话,一副如临大敌又不敢反抗的模样。
见状,黎诏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将安小河整个人搂过来,语气平淡:“交了一年学费,这些钱从你工资里扣的话,你要给我干整整十年才还得清,懂么?”
安小河听话地贴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人,轻声道:“我……我永远也不想离开你。”
大概没想到是这样一句回答,黎诏顿了顿,才说:“你怎么这么爱占便宜。”
安小河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继续走。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八月中午,阳光暴烈,把小县城的水泥地烘出一层白晃晃的光,空气又干又热,蝉在看不见的地方叫得一声比一声紧,像把夏天所有的力气都喊出来了。
安小河坐在车座后面,驶过树影,阳光的斑点掠过他的手背,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不断向前,瘦小单薄,就像一株刚被移栽的植物。
从今天开始,他可以继续念书了。
为庆祝这件可喜可贺的大事,小张自发提议晚上在店里吃火锅,他去买食材时带上了安小河,顺便把文具和书包一并买了。
晚上九点过后就很少有顾客来了,店门敞着,偶尔有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三人围坐在小桌旁煮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小张又买了不少路边摊小吃回来,还有几瓶酒,他给安小河倒了一杯,递过去:“来,偶尔喝点没事的,提前恭喜咱们店的大学生。”
安小河心里一直甜丝丝的,从学校回来就保持着这种喜悦,他接过杯子,刚要说话,就听见黎诏在旁边轻嗤一声:“大学生?你怎么不说博士呢。”
“哎呀都一样,你别老打击人家自信心。”小张说完又看向安小河:“学习嘛,一点点来,你看古代五十岁中进士还叫年轻有为呢,现在各行各业都挺卷的,别听诏哥瞎讲。”
安小河点头:“谢、谢谢小张哥。”随后把那杯酒喝了,是荔枝味的果酒,但度数不低,他呛了两下,喉咙里辣辣热热的,脸上也跟着烧起来。
小张笑了笑,依次往杯子里倒酒:“你应该谢诏哥,是他拿钱帮你上学的。”
安小河便学着刚才的样子,朝黎诏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谢……谢谢你。”
黎诏拿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嗯,喝完这杯就停,再喝今晚睡楼下。”
这句威胁对安小河来说确实有效,而且两杯满满的酒喝完之后,他已经变得有点迷糊了,便低下头开始扒拉碗里的菜。
小张把那盒炸鸡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尝尝这个,街口新开的店,我觉得还不错。”
安小河几乎不挑食,黎诏却坐着没动,小张又问了一遍:“诏哥,尝尝啊。”
“我吃这东西会吐。”黎诏说着,顺手把安小河手边的酒杯挪到远一点的位置,以免后者顺势拿起来再喝。
“炸鸡?”小张有些意外,“怎么会。”
“小时候吃太多了。”
“那你小时候还挺有钱。”小张笑着喝了口酒:“我小时候连炸鸡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新型虐待鸡的酷刑呢。”
黎诏也跟着轻笑了声,下巴朝安小河抬了抬:“我比他还小两三岁的时候,在炸鸡店做临时工,那段时间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老板又不肯预支工资,我饿得头昏眼花,就吃店里那些客人剩下的炸鸡,大概有半年吧,没吃过别的。”
“后来我挣钱把欠的房租全还完了,就自己买了盒炸鸡,结果吃到一半忽然吐了,一直吐一直吐,因为我总觉得像是在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黎诏语气很平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之后就再也没买过。”
他说完这番话后,店里忽然静下来,只剩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安小河没说话,安静地看着黎诏,他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嘴唇微抿,眼睛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有点呆,有点恍惚,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撞懵了,整个人都停在这里,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种情绪叫做心疼。
黎诏也注意到安小河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他刚打算说话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又细又尖的哭声,就像只没学好打鸣的公鸡,努力但非常滑稽。
黎诏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捂着脸哭成一团的小张,面无表情地询问:“你要死是吗?”
“诏哥……”小张边擦眼泪,边道:“我知道你之前过得苦,但没想到这么苦……”
黎诏轻啧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吃饭,懒得理他。
小张却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我原本以为自己都够倒霉了,现在看来还是比不过你们两个……因为我有女朋友……”
这话显然没有安慰到其余二人。
小张依旧毫无察觉,也有可能是真的喝多了,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们知道吗,我过得好都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