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闭着眼接起,对面传来一道女声:“喂?请问是安小河家长吗?今天是他入学第一天,已经上课十分钟了还没到,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黎诏睁开眼坐起身,瞬间清醒了不少,醉酒让他们两人昨晚都忘记今天要上学的事,连闹钟都没定,他看向床里睡得跟猪一样、纹丝不动的背影,对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就送他过去。”
挂断电话,黎诏走到床边,轻轻摇了摇安小河的肩膀,语气却不怎么温和:“还上学吗?”
后者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儿,大脑才接收到这句话,于是赶紧从床上爬下来,钻进浴室洗漱——
安小河非常爱干净,即使第一天上学迟到了,他也要把自己收拾完整,刷牙洗脸,穿上新衣服和鞋,背上昨天刚买的书包,站到黎诏身前,没出息地催促他:“快、快走吧。”
或许是过于匆忙的原因,安小河嘴唇上还沾着一小片没擦干的水珠,黎诏看了片刻,并没有着急送他走,而是问道:“你还记得昨晚睡觉前做了什么事吗?”
安小河一愣,他没忘,但想不明白黎诏为什么现在提起来,难道要再亲一下才肯送他上学吗?他这么想着,就踮起脚,仰着脸朝黎诏嘴唇凑过去。
后者怔了怔,随后立刻握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带开,皱起眉:“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想、想亲吗?”安小河怯生生地看着他。
黎诏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荒唐:“我有说这句话?”
安小河无意识地啃了啃唇瓣,他原本以为黎诏和自己一样,会很喜欢这样的亲近,现在看来显然猜错了,可还是没明白对方刚才为什么突然提起昨晚的事。
看着安小河这副懵懂又固执的样子,黎诏觉得自己送他去上学是一件极大的错误,但事已至此,不能再反悔。
两人下楼,小张似乎也刚醒,正把店门拉开,瞧见安小河背着书包,便笑着打招呼:“好好学习啊。”
安小河还陷在迟到和被拒绝亲吻的双重打击里,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没精打采的。
“你车钥匙呢。”黎诏从柜台旁拿了盒牛奶,顺手塞进安小河书包侧袋。
小张把钥匙抛过来,随口问:“小河中午不回来吃吧?”
黎诏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嗯,在学校。”
安小河始终都没和黎诏对视,他觉得被拒吻是比迟到更值得难过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要那样做,如果没有睡过去,是不是也会变成今早的局面——被黎诏很凶地推开,质问他想做什么。
到学校之后,黎诏联系了李老师,一路把安小河送到教室门口,顺着窗户往里面看,三个学生正在上课,两男一女,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年纪。
黎诏打算对安小河说点什么,但碍于李老师在场,最终没开口,只低声交代了一句:“记得把牛奶喝了,我下午来接你。”
安小河的目光恋恋不舍地黏在他身上,点了点头。
黎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安小河扒着栏杆低头往校园里看,希望能等到对方从这栋楼出来,哪怕只是再看一眼背影也好。
李老师在一旁轻声提醒:“小河,我们进教室吧,还要做点别的。”
他这才点点头,跟着老师进去了。
教室不算小,但前面只摆了四张单人课桌,后半部分则像一个小小的实践区,放着几个操作台,大概是为一些实验课准备的。
老师先是在教室里向其余三位同学介绍了安小河的名字,递来一张试卷,让他试着做做,大概是想看看他以前学过多少,好安排后面的课程。
安小河坐下之后,放好书包,拿出笔,随后低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那些陌生的题目,开始发呆。
他连小学都没上完,只会简单的算术和识字,余光里,旁边的同学都在唰唰地写,笔尖没停过,安小河有点警惕地想着,大家的学历都好高,自己可能是这个学校里最笨的学生了。
黎诏今天得了监控瘾。
回到店里,他就打开从学校下载的家长端软件,点进教室的实时监控画面。其实临走前他想嘱咐安小河:就算学校里有人对你好,也不能随便跟人亲近。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样讲了,对方难免会时时刻刻记着,影响学习,还不如自己多看几眼监控,看看他在外面到底有没有社交距离的概念。
上午老师一直在讲课,中间休息了两次,每次十分钟。
第一次课间,安小河坐在座位上喝牛奶,他同桌是个男生,刚开始一直在看安小河,可能是对新同学比较好奇,看着看着,忽然往他那边凑近一些。
黎诏皱了下眉,将画面放大,冷漠地盯着他们。
如果安小河敢对别人做那些对自己做过的事,今天就直接给他办退学,以后老老实实当个文盲,也别再想着出门了。
男同桌凑过去,对安小河说了几句话,随后把两人的笔拿起来——他们买了一模一样的笔。
黎诏看到安小河冲对方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笑的,出门在外不能老实一点吗?在家里整天委屈得不行,像是黎诏随时能把他吞了一样,出门就开始对人笑。
这时候小张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热得要死,于是把风扇朝向自己吹,问:“诏哥,今天的菜单你看了吗?中午吃什么。”
想到安小河的文具和书包都是昨晚张明宇带他买的,黎诏眼皮都没抬,冷冷回了一个字:“你。”
下午的活动就比较简单了,第二节课结束之后,安小河就跟老师去隔壁教室,有专业的言语治疗师来帮助一点点改善他说话结巴的习惯。
安小河很乖,一直在认真做训练,所以黎诏觉得退学的事情可以再考虑考虑。
傍晚六点放学,安小河随着大部分学生往外走,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等在校门口旁边的人。
黎诏穿了件深色短袖,肩宽腿长地站在校门边,身形挺拔,姿态松弛,在散学的人群里很显眼,傍晚橙黄的阳光扫过他侧脸,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虽然早上气氛有些别扭,但一整天没见,安小河非常想他,背着书包就往这边跑,是那种用力冲进怀里的趋势。
但在离黎诏还有半米的地方,他忽然又刹住了脚。
安小河想起早上的事情,他想和黎诏亲近,对方却不太喜欢这样,于是只好听话、克制地站在原地,抬起眼睛望过去,小声说::“我……我放学了。”又往后面看了看:“没有骑、骑车吗?”
黎诏垂眼,目光放在他嘴唇上:“嗯,走路回去。”
走路就代表可以和黎诏多待几分钟,安小河内心涌起小小的喜悦。
小县城的夏日傍晚,阳光毫无保留地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