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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受挫,暗自蛰伏,有机会肯定要再动手。”苏莫又道:“接下来的时间,就在翰林院好好熟悉你的公务吧,小心为上,不要随便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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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半个多月里,日子果然变得波澜不惊了。王棣按时点卯、按时当值,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旁听会议、记录政务、整理文件,深自隐匿,绝不轻易触碰高层的锋芒。而被多次打击的蔡相公似乎也真学到了教训,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对王棣出手。

    不过,不对王棣这个新来的小邦菜下手,绝不代表蔡相公就从此闲着了;总之,在指使御史检查了过去多年的奏疏之后,朝廷就突然发现,先前被蔡相公排挤出朝廷的前宰相曾布,其实是一个被司马光安插进来的元祐奸细!

    太可恶了司马光,太可恶了曾布!继承新法遗志的蔡相公义愤填膺,毅然决定将曾布写入《元祐党人碑》中!

    所谓元祐党人碑,乃是蔡相公为道君皇帝发明的党争新工具;道君皇帝上台后厌恶旧党试图依靠新法集权,蔡京蔡元长顺杆往上爬,建议皇帝把旧党奸臣的名字刻在石碑上昭示天下,以此宣布永不录用,等同于判处政治上的死刑。而前宰相曾布被打入碑中,那就真是如堕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了!

    这确实是非常阴险、非常狠毒、极为致命的一招;唯一的问题是,曾布早年曾经游学于王安石门下,他的仕途也是由王安石一手提拔,他这一辈子的政绩都与新法相瓜葛……这样的人物都能被打为司马光的奸细,是不是有点稍微不那么……合理?

    可惜,政治最不需要的就是合理。如果说一开始编订党人碑时还要讲究一点实际;那么到了现在蔡元长权位稳固,做事再无无忌。而经过他长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的苦心经营之后,《党人碑》也已经蔚为壮观——到现在为止,除了王安石提拔的下属曾布以外,王荆公的嫡传弟子陆佃、龚原、王荆公的铁杆支持者章惇,王荆公的侄女婿叶涛,以及王荆公的各路姻亲、朋友、同事,陆续都被揭穿为司马光的奸细,潜伏在新党的元祐奸人,收了苏轼五十篇诗赋贿赂的动摇分子——这就是蔡相公多年潜心研究,在《党人碑》中发现的惊天事实。

    总之,根据蔡相公之《元祐党人碑》,王安石王相公其实是在一群被司马光指使的叛徒、内奸、恶贼的包围下完成的变法事业;如果再根据蔡相公后续之《党人点将录》的揭发,那么我们可以发现另一个惊天的事实——所谓的新党其实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司马光邪恶的阴谋!

    天呐太坏了司马光;果然世界上每发生一千件对新法不利的坏事,都有一千零一件是司马光干的!

    经由这一番揭发之后,蔡相公顺利将曾布的位置又往海南挪了一挪,再次羞辱了这个昔日的政敌;不过,羞辱倒台的老政敌还不是要点,要点在于,曾布既然已经上了《党人碑》,那么作为他的血亲,翰林学士曾肇就不适合在京城继续待下去了吧?

    虽然先前一招料错,没来得及阻止王棣入翰林院的任命;但蔡相公老而弥坚,自是不会就此罢休。现在碍于形势暂时动不了王棣,但却未必动不了他身后的人——当初同意任命的两个老登分别是王能甫和曾肇;王能甫老病侵寻时日无多,原也不必下手;但曾肇这根老帮菜却非要重拳出击,叫朝野上下都看一看他蔡京的手腕!

    哼,老子治不了姓苏的疯子,还能治不了你?

    杀鸡给猴看,就算暂时料理不了王棣,也得敲山震虎,保持威慑。而事实也证明,一旦避开了苏莫这个棘手之至的麻烦,那整个政治的运转又立刻回到了蔡相公熟悉的轨道——阴谋、栽赃、诬陷,拉帮结派,党同伐异;他娴熟的运用起这多年的三板斧,果然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将曾肇赶出了朝堂。这足以说明,蔡相公对朝廷的掌握仍然是牢靠的,蔡相公的政治手腕仍然是老辣的,苏某人制造的麻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令人不愉快的意外而已;只要撇开这个麻烦,他仍旧是所向无敌。

    归根到底,一个骤然宠幸的方士又能在朝廷里阻碍多久呢?所以蔡相公很快又恢复了信心,觉得现在的局势是一宰相对两小登,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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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了信心之后,他特意抽出了一天空闲,专门在书房召见了自己的儿子,先前曾被苏莫羞辱得体无完肤的蔡攸。

    没错,这个儿子的确很不争气,菜到只能靠跳健美操和舔钩子上清北;但第一他毕竟是长子;第二人家确实也有天赋;虽然这个天赋不在读书上,但人家健美操真得跳得很好,舔钩子也舔得特别用力——道君皇帝很喜欢看杂耍,蔡攸就真能脱了长衫打个赤膊,涂上花脸上台示范杂耍,爬上爬下吐水吐火,不但一点没有士大夫的偶像负担,而且杂耍的技术还相当高明——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讨道君皇帝的欢心呢?

    如果说一般进士走的是文化路线,那么蔡公子走的就是黄毛体育生路线。虽然在鄙视中一向地位不高,但黄毛体育生臻至大成之后,所获取的地位也未必就比卷王差什么。就连现在位高权重的蔡京,在作出重大决策之前,都还要特意试探他这草包儿子,试图摸清楚皇帝当下的情绪,以此规划思路。

    他开门见山,直接询问蔡攸:

    “官家近日心绪如何?”

    蔡攸的嘴唇嗫嚅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吐露实情:

    “官家心情很不错。”

    他停了一停,又道:“还召见……召见了好几次那个姓苏的狂人。”

    蔡京默然片刻,冷冷开口:

    “你特意提这个做什么?”

    蔡攸没有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已经昭然若揭了;显然,蔡公子先前受辱后不堪忍受,私下里已经在皇帝面前给苏散人上了好几次眼药;进献的谗言不计其数;至于这个谗言的效果么……

    蔡京垂下了眼。他实在是太懂自己这个长子了——愚蠢、冲动、没有一丁点谋算;往日里他能在朝堂横着走,一半是仗着亲爹的地位,一半是仗着皇帝的宠幸;简单来说就是个以本伤人的数值怪,偏偏还觉得自己老有操作了;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数值不下于自己的怪物,于是操作上的瑕疵自然暴露无遗;不但打不出什么真实伤害,搞不好自己还吃了几个暗亏。

    所以,他特意在亲爹面前提这个做什么呢?难道还指望自己亲爹能仗义出手,用什么惊天妙妙智慧一举压制那个疯子吗?说难听点,蔡相公要是做得到这一点,还用得着在这里坐蜡吗?

    蔡相公颇为无语:“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你,暂时不能与那姓苏的起冲突吗?”

    “当然要遵大人的教。”蔡公子仍然有些不服气:“可这个‘暂时’,到底又是多久?”

    “起码要到官家身上的梅花香气自然散去,对他的兴趣也渐渐冷淡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