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蔡相公漠然道:“记住,只要香气还在,就不是下手的时机……”
说到此处,蔡相公的心中也不觉微微一动——事实上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长子的急迫,某种意义上讲他甚至有着同样的困惑……香气散去后再行动手的方略是数月前拟定的;但这两三个月以来,皇帝身上的香气居然略无衰减、变味,反而清香馥郁,愈发沁人心脾了!
毫无疑问,这不是任何香水、香料、香花、香草可以达到的效果,这甚至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手段……什么香水可以长久留存,永不变质?什么香水可以浓淡不一,随时间甚至随天气而微妙的改变强度,乃至于香型?即使以蔡相公的见多识广、博学多闻、一时之间都不觉大为茫然。
当然,仅仅香气自动变化,其实也就算了。关键的是,他有时候与陛下靠得过近,在嗅闻那种若有似无的香气时,居然总会情不自已的心中一荡,生出某些怪异奇特的……念头来——这就更不正常了!
显然,这应该是某种邪门古怪、莫知来历的方术,而以蔡相公的做派,等闲绝不会在自己尚未掌握的领域发动攻击。这也是他百般忌惮,拖延到现在的缘故。
不过没有关系,蔡相公不懂什么让人“心中一荡”的方术,但不代表他不懂其余。一时的挫折不要紧,只要退回到蔡元长熟悉的领域,他依旧能够所向无敌。
“既然官家这几日心绪不错。”他将一张奏疏递给了自己满脸不快的长子:“那么找一个时间,把这份奏疏交给官家。记住,交上去的时候不要多话,就说是自己的一点浅见,请官家斧正,不要提到老夫的意思。”
蔡攸接过奏疏,扫了一眼开头:
【请尊孔论礼以明治体札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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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自有大儒
在初次见面后的一个多月,神龙见首不见尾,最近一直痴迷于园林艺术设计的道君皇帝于御花园中再次召见了诸位重臣。
时值夏末,气候渐和;在徐徐微风的吹拂之下,君臣几人于凉亭中品茗观水,远眺残荷,共同欣赏地方新上贡的几块奇特玉石,并随意讨论了京中园林布局的优劣,极尽一时之快;而后,在远处亭台随风飘扬的玲琅乐声中,皇帝陛下衣衫翩跹,香风萦绕,以手托腮,远眺片刻,慵懒地宣布了他在一天前刚刚想出来的惊天妙妙主意:
“时值盛世,四海升平,若无兴革,何以记功?朕打算尊崇孔子,加以封号,修明礼制。”
跪坐听曲的众人一起抬头,先是看向眉目婉转、怡然自得的皇帝,再是望向一旁肃然端坐的蔡京,心中百转千回,只有一个念头:
来了!
不错,昨日傍晚时分,蔡攸奉亲爹的命令,易经悄悄进宫,递上了那一份至关重要的札子;而一如蔡相公所料,在阅读完札子之后,道君皇帝的第一定律稳定发挥了作用——官家的意见只取决于最后一个和他说话的人;而蔡攸入宫的时间掐得刚好,恰恰避免了其他政敌再来打搅的可能性;所以,在完全没有其余人的干扰下,皇帝当然非常迅速的接受了这个意见。
再说了,这个意见说得多么的好啊!奏疏里罗列了各种历史事实,指出汉武帝曾经尊封过孔子、汉明帝曾经尊封过孔子,唐太宗也曾经尊封过孔子;综上所述,同理可证,如果当今道君皇帝也尊封一下孔子,那么四舍五入,我们道君皇帝的功业与汉武汉明唐宗也相差无几了吗?
官家,圣明啊!
一念及此,圣明的道君皇帝简直浑身都要快活得发起抖来!
一旦从臣下的意见中汲取了灵感,那么官家就会老实不客气,非常之迅速的将这个意见转化为自己的意见,并且事不宜迟,开始积极推进这一伟大的事业。所以现在他环视四周,眼神闪闪发亮,充满期待,俨然是在等待着所有人发自内心的真诚赞颂,以及顺手搞死几个鼓掌不用力的逆贼。
当然,蔡相公的安排向来周密严谨,从来不会留下什么空档;皇帝的话刚一出口,蔡相公的忠实舔狗执政盛章就快步上前,开始以高亢的情绪、饱满的精神,热烈歌颂官家的伟大决策,并且立刻从袖中摸出一大叠的文书,表示他自己兼管开封府,这半年来已经收集到了无数恳请尊封孔圣、彰明文治的布帖;可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家躬逢道君盛世,都是无比幸福、无比快乐、无比渴望着发扬孔学,永垂不朽的!
盛章字字铿锵,义正词严:
“陛下上应天心,下顺民情;乃兼三五之德,查阴阳之变;此诚光古今未有之盛典,扬皇宋昭昭之至德;臣谨为陛下贺!”
一通丝滑小连招环环相扣,哄得道君皇帝眉开眼笑;而侍立在侧的大臣们神色不动,却又不觉悄悄的瞥了一眼盛章,以及他手上那一叠据说由民间陈请的“文书”——显然,稍有常识的人都该明白,皇帝昨天才收到所谓“尊孔”奏疏,怎么可能今天立刻就冒出一大堆“民意”,竭力支持这个想法?这摆明了就是有人在暗中策划,调取民意里外呼应,设法在壮大声势呢!
如果按照带宋的家法,这种前脚上奏疏后脚搞煽动,泄漏政事谋取利益的做法,往大了说叫祸乱朝纲内外勾结;往小了说至少也是个严重泄密。某种意义上讲,这种泄密已经威胁到了皇权本身的威信,不要说前代哲宗神宗等英察的君主,就是软绵绵糯叽叽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宋仁宗,遇到这样的挑衅也必定雷霆震怒,非得强力还击不可。
可是现在嘛……
唉,你跟一个生平最爱微服私访的皇帝谈什么保密,那简直各个层面都有点地狱笑话了。
国家是唯一一艘从顶部漏水的船;而鉴于皇帝本人就是个喷得比济南城里的趵突泉还要汹涌澎湃的大喷子,再追究几个漏水口就真没啥意义了。所以大家沉默不语,只是在间隙中彼此对视,搞不懂老蔡京找人辛苦搞这么一套组合拳,究竟是意欲何为。
道君皇帝可不会读这种微妙的空气,他被盛章结结实实捧了一场,正在兴头上:
“既然民意吁请,那就更不好峻拒了。”他欣然道:“诸卿以为如何?”
还能以为如何呢?皇帝也赞同蔡相公也赞同,更何况推动的还是尊孔这种正大得不能再正大,绝对占据了儒家政治正确最高点的提议。所以在场的重臣们一起拱手,算是共同确认了这一意见。
眼见大事底定,全程不语的蔡相公果断出手,一锤定音,绝不容丝毫反复:
“既然如此,那就请翰林学士草诏吧。”
说罢,他转头注目坐在最后的王棣,神色和蔼,望之可亲,唯独目光漠然一片,略无表情,真是令人——令人稍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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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承旨,也有规矩。一般来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