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你完成他的政治目的。所以宗泽领受职务之前,首先就要试探小王学士的心意,看看能否与自己相合。要事双方的理念相差太大,他也只能礼貌谢绝,再次称病了。
小王学士停杯沉吟,终于开口:
“宗公以为,现在东南的要务,在于何处?”
宗泽略不迟疑:“当然是收拾残局!”
不错,盛章的胡搞对江浙一带的经济生产几乎是毁灭性的。贼过如梳兵过如蓖,官兵铁拳犁过一道,所过之处真比蝗虫还要不如。要想收拾这样的残局,少说也得有个三五八年,才能恢复元气。
可是,朝廷能给东南三五八年么?
东南是汴京财政的动脉,而道君皇帝秉政以来,汴京又从来是挥霍无度、绝无节制,绝不会因为现实的困难就克制贪婪。所以这样的局面,委实不能不令人头大。
当然,困境了解之后,宗泽一路思索,自然也想过应对之法。他郑重道:
“似此情形,不能不用重手。若有牵连,亦不能顾忌。如此情形,还要请学士留意!”
是的,早在入京之前,宗泽就已经摸清楚了如今行政的套路。道君皇帝在上,朝廷绝不会克制自己索取的贪欲,那么唯一腾挪的办法,就只有把这笔摊派的费用转嫁出去,由已经不堪重负的平民,强行转嫁到当地的富商、豪强、权贵头上,用盐铁使的权力逼迫他们低头,为江南争取喘息的时间。当然,这样的搞法后患无穷,就算一时成功,事后也必定会被强力反扑,炸个粉身碎骨。
所以,在宗泽本来的预计里,小王学士召他入京,应该就是要他顶上这个无大不大的暗雷。但没有关系,他可以顶雷,他也愿意顶雷,只要真能争得一分,所谓反扑,所谓粉碎,本也无所畏惧。但前方顶雷,后方也总要配合;所以他义无反顾,主动试探小王学士的决心——中枢要是都顶不住,还能指望地方什么?
小王学士微微一愣,旋即领悟,面上立刻现出了凛然的感动神色。他沉吟片刻,郑重道:
“在下的心思,与汝霖先生相同。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在下自然一力承当。不过,现在江南的局势,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开始思索前日苏莫的讲诉——在与蔡京达成协议,以赋税换取盐铁使的位置后,小王学士曾经大感忧虑,觉得这个条件极难完成;但苏莫信心满满,向他宣扬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新奇理论,声称江南困局,并不是没有别的解法;只不过这理论委实太过奇异,小王学士虽然牢牢记住,但似乎也……
总之,王棣停了一停,缓声开口:
“汝霖知道江南现在的局面么?”
“鄙人一路上打听过。”宗泽道:“都说江浙百业萧条,混乱不堪。”
“不错。”王棣回忆着先前苏莫的说辞,逐一复述:“如此细细分来,其实乱兵扰动,基本只在运河沿岸;江南的农业还没有受太大的破坏,粮食上暂时不成问题,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真正受创严重的,还是运河两岸的手工业……”
带宋建国百年,江浙商贸繁盛,手工业已经相当发达,吸收了大量闲置劳动力,创造巨额税收;但也正因为手工业发达,财富积聚,才在乱兵肆虐中首当其冲——如今大量工坊被毁、工匠流离失所,当地官府的收入自然极速下降;而失去了手工业这个蓄水池,闲散的劳动力四处游荡,当然也就会搞得“百业萧条”、“混乱不堪“!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要修复重创的手工业,尽快恢复元气。”
宗泽稍有不解:“这恐怕不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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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乱兵抢过烧过,人人如惊弓之鸟,一句“恢复”,真正说得轻巧!就算宗泽上任后,顶着巨大的财政压力轻徭薄赋、安抚民心,怕也要两三年才见效用。
“如果只着眼于旧日的产业,当然很不轻松。”小王学士道:“这自是要更迭打法,寻找新的——呃——抓手。”
他吞吐一句,转头看向苏莫。显然,就算小王学士记忆绝伦,也实在复述不出来那些怪词了!
还好,苏莫咳嗽一声,从容接了上去:
“——寻觅新的打手,就是寻觅新的市场、新的收入。”他道:“江南原本的手工业是什么?无非是织布、烧陶器瓷器、印刷书籍;收入很稳定,但也正因为太稳定了,所以一旦被破坏,就很难复原——市场已经饱和了,没有人愿意投太多钱嘛!但是,如果能寻找到新的、有更大收益的蓝海市场,那么投资的热情,当然就会高涨……”
宗泽微微睁大了眼,旁听的陆宰也停下了酒杯,他们注目苏莫,神色颇为奇特——虽然小王学士在信中交代清楚,早吹嘘过文明散人“见识不凡”;但委实也没有想到,居然还能“不凡”成这个样子——喔这倒不是说这番话有多么高妙,主要是……这些论调都是哪里来的?怎么他们广览典籍,连听都从来没有听过呢?
还好,科举婆罗门的智力绝对是够的;哪怕一堆名词莫名其妙,猜也能勉强猜懂:
“何谓‘新的市场’呢?”
“非常简单。”苏莫自信举筷,指一指面前的餐盘,那是他花费数日功夫,好不容易才教会厨师的糖醋鲤鱼,顺便还焙了个面,鱼肉晶莹,酸甜可口,上桌不过半晌,已然去了大半:“当然是大家都非常喜欢的,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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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道君皇帝的口味改变,明显表露出嗜甜的喜好后,白糖迅速在宫中打开了销路。各种甜点做法,顷刻就风靡于世家之中。”
苏莫站立在一块木板前,手持木棍,对着木板上挂着的一张白纸敲敲打打;而其余几人正襟危坐,双手平放,脸色却依旧茫然。显然,他们也没有搞懂,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刚刚苏散人讲得兴起,忽的说了一句“口论无凭,大家还是看ppt吧”,然后就莫名掏出一叠白纸,把大家直接控住了。
“当然,对白糖的偏好不只局限于上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根据京中大厨的反馈,数月以来,各家酒楼的菜式,口味明显都偏甜了。”
苏莫揭开白纸,露出下一张ppt——对京城几家大酒楼厨师的调查问卷;问卷中显示,最近以来有不少富商包席订菜,指明要吃用白糖做的什么“蛋糕”、“奶茶”,搞得东家别无办法,只有四处求购白糖,加价也在所不惜。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白糖市场广阔、远超想象啊!
苏莫揭开了第三张ppt,这是白糖在黑市流转的价格折线图——为了尽快搜集资金,击垮盛章,苏莫借用梁师成的关系招揽豪商,匆匆忙忙将手上积累的白糖卖了个精光。但宫中消息流出之后,市面风尚骤起,找不到货源的其余商贩,只有向豪商们高价求购剩余白糖,糖价亦一路飙升;从供货的十贯一斤,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