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杨教授的应变之能远不如另一位教授。他只能浑身发颤,脸色煞白,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不能不紧紧抓住拐杖——这样的局面,这样的局面,应该如何应答?
当然,这个局面其实也怪不得谁;因为佛道昌明,影响深远;带宋大儒建立理论,难免都会借鉴一点两家的学说。新旧两党,都不能免俗。可惜,杨教授先前为了争胜,已经强行对王荆公用过一次除你儒籍,如今咒语反弹回来,立刻就能杀得他魂飞魄散,反应不能!
就在这至为微妙尴尬的时候,最后的杀招终于送到了。只听门外珠帘响动,小王学士的吟咏声遥遥传来: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孔子说,人才能弘扬道,不是道能弘扬人;换句话说,人的存亡,对于道而言至关紧要——那么,你凭什么说“道”不受人的影响?
停息片刻之后,又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吟咏:
“仪封人曰: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论语》中,孔老夫子是上天向世界传达大道的代言人,所谓“天之木铎”;如果天下的兴亡于道浑无影响,又何必有这么一个“木铎”呢?
你说的话与孔子浑然不同,到底是你对,还是孔老夫子对呢?
收到仆人的通报后,小王学士紧急赶回,在窗外听到了几人辩论的最后一句。于是他屏息凝神,反复思索,终于抓住时机,及时送上了一波助攻!
这是最后的暴击,瞬间洞穿了杨时所有的防备——发表的言论居然与孔子相互矛盾,那你还是什么儒生?
杨时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再无血色,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圈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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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错,旧党是很瞧不起汉唐的。理由也很简单:汉唐皇帝道德不行。
李唐搞玄武门继承法,没冤枉你吧?李唐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没冤枉你吧?汉武帝发疯了杀儿子女儿全家,没冤枉你吧?反观我们赵宋,又不偷儿媳,又不杀儿女全家,这还没有优越感?
带宋,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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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场景:
“你究竟是谁?”
“我是天庭成仙考核办的专员。”杨木扶一扶不存在的眼镜,自袖中抽出一份文件:“十几天前,我办收到一份文件,提名刘彻先生入选这一百年的成仙考察名单,因此特地下凡考核……请问是刘彻先生么?”
……
“其实,我们考核办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杨木道:“刘彻先生,当初昊天给你定级皇帝,是高于你的水平的。我们是希望进来后,你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的。皇帝这个层级,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的。你需要有体系化思考的能力。你做的事情,他的价值点在哪里?你是否作出了壁垒,形成了核心竞争力?你做的事情,和其他王朝团队的差异化在哪里?你的事情,是否沉淀了一套可复用的物理资料和方法论?为什么是你来做,其他人不能做吗?你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看,先前姬周王朝的武王、周公团队,人家是可以一整年都在皇宫打地铺的。成长,一定是伴随着痛苦,当你最痛苦的时候其实才是你成长最快的时候。加油!“
刘彻:……为什么突然之间,觉得成仙也没啥吸引力了呢?
第30章补缺
金身被破之后,杨时方寸大乱,招架无力,已经近乎神志昏愦;只是与赶来的王棣匆匆说了几句,就赶紧行礼告辞;告辞之时茫然失措,估计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他居然三言两语,被几个小辈给拿下了!
明明做了万全的准备,为什么不知不觉之间,还是被绕上歧途,莫名其妙,葬送一切?龟山先生精神大受刺激,脑门嗡嗡作响,一时已经无力细想,只能赶紧退下,回去再做长考;因为神思不属,临别之时,还大有慌慌张张的模样。
眼见大敌离开,陆宰真是大大吐气,忍不住都要擦拭一把头上的汗水;此时尘埃落定,他才终于可以确信,自己咬牙苦撑,百般腾挪,居然真的熬走了这个师门中莫大的论敌!
一念及此,他长身而起,向苏莫拱手作礼,由衷发出感慨:
“今日之事,真是多亏了散人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是的,直至此时此刻,陆宰稍稍回顾方才的辩论,才不能不心服口服、再无疑虑;真正信了苏散人的能耐——所谓“不学有术”,原来真有人天生天秤,无师自通,就算不学习儒家经论,也可以自己明白“经术”!
唉,这样的才能,居然还真正是存在的!原来当初王棣的形容,还真不是夸张!
苏莫微微一笑,尽显从容;刚要显摆两句自己不动声色,摧折强敌的莫大智慧;小王学士便径直坐了下来,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驱逐敌手、斩获胜利的兴奋之意。他只道:
“先前龟山先生上门之后,到底是如何发难?还请师兄为我一一道来。”
连庆功的时间都没有,就急于复盘了么?陆宰微微一愣,稍一思索,将杨时进门后的发言一一复述;虽未刻意记忆,却也大差不差;小王学士手拈墨笔,侧耳倾听,听到杨时说什么“天若任理无情,则人何以取正”之时,面上不由微变。他稍一沉吟,终于长叹:
“龟山先生积年醇儒,果然不同凡响;这样的见识,迥然已经超出先贤了。唉,弟子何必不如师!”
苏莫:?
他好奇道:“这句话很厉害么?”
他怎么不觉得呢?
“不错。”王棣轻声道:“不瞒两位,龟山先生此语,委实点破了新学中一个莫大的破绽,这也是先祖晚年长久思索,一直都未能解决的一个遗憾……”
王荆公晚年返璞归真,重审新学学术,最后竟在自己辛苦创建的理论中发现了一个无大不大、莫可解释的破绽;纵使呕心沥血,反复推敲,亦不能料理,最终只得遗憾放手,寄希望于后人——可惜,王棣固然天资绝顶,但自问比起祖父,段位相差还是太远,估计没有什么弥补破绽的可能。而如今他猝不及防,居然从杨时的言论中察觉到了同样的破绽,那种震撼,何可言语!
陆宰大惊:“新学也有破绽么?何处破绽?”
小王学士缓缓道:“先祖晚年说,新学别处,都无甚挑剔;唯独在‘天’、‘人’的关系上,有难以解释的瑕疵……”
陆宰骤然色变,显然一经点破,立刻也意识到了不对;苏莫则满脸茫然,左看右看,不知所云:
“什么瑕疵?什么‘天’?什么‘人’?”
你们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个很不礼貌知不知道?
小王学士微微无语,不能不叹一口气:
“概而言之,如果新学论述不差,天道当真无情;则人又如何从‘天’处取得天理?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