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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数日内转圜如意,不留痕迹——于是左思右想,无法可办,只能再让人通知文明散人,议论这重大的变故。

    按照两人先前的默契,这种通知大概也是一种暗示,暗示文明散人可以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但蔡相公做梦也没有料到,散人的方法居然非常规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我们干脆把王棣直接升到翰林院掌院么!”

    纵使早已经洞悉了苏莫的疯癫本质,蔡相公仍然感到了百之百的无语;他直接瞥了苏某人一眼,干脆一言不发,以冷傲充分表明了态度。

    “其实完全可以,是不是?”苏散人仍旧不死心:“只要将王棣任命为翰林院掌院,那么现在面临的一切困难,当然立刻就迎刃而解了——朝廷的威严不会损伤,契丹人的刁难也无从发作……”

    “无从发作。”蔡京讥讽道:“那你干嘛不把契丹使团直接送下地府呢?这当然更‘无从发作’!”

    “可以吗?”文明散人略微惊讶,但很快高兴了过来:“可以的话我这里恰好有一些毒药——”

    ——你听不懂好赖话是吧?!

    “此事绝无可能!”蔡京不能不粗暴打断,直接说出关键:“贸然拔擢到翰林院掌院,激发的非议必定无可想象;如此仓促动作,朝局立刻就要乱了!”

    “未必然吧。”苏散人完全不以为意:“蔡相公,我们之间何必说这样的官样文章;老实说,最近这十几年来,上面搅乱朝局的操作还少了么——”

    蔡京:…………

    是的,冠冕堂皇的文章糊弄别人或许有用,糊弄苏散人就显得太过无力了——你要是在别的时候指责什么“乱政”,那或许还算一个相当严肃的攻击;但你在道君皇帝手上纠结什么乱政……怎么,这十几年来高层乱政还乱得少了?大家乱搞过来乱搞过去都乱搞成习惯了,现在苏散人想要乱一乱,你倒要立什么贞洁牌坊了?

    你几个意思?你几个反应?别人摸得,我摸不得?

    蔡京资质理亏,不能不迅速转进:“任命翰林院掌院必须得有圣旨,岂是你我可以一言而定?这样躁进的举止,圣上那边绝不会答应!”

    “这就交给我吧。”苏莫大包大揽:“宫里的关我来过,相公只需办妥宫外的事情,我就一定能让皇帝松口;只要——”

    只要什么,蔡相公已经无暇细听了;在意识到苏某人的攻势委实是咄咄逼人、不可阻挡之后,蔡相公迅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趁着苏某人大作保证的时候,居然一言不发,直接推开椅子,拍拍衣袖,拔腿就溜了!

    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呀,散人!

    苏莫:?

    ·

    事实上,蔡相公之所以被寥寥数语逼得不要脸皮,仓皇逃窜,原因也是相当清晰的。蔡京非常明白,提拔王棣为翰林院掌院,确实可以一劳永逸堵住契丹使团的臭嘴,直接了当的解决当下一切问题;可是,这种提拔除了要皇帝点头之外,还必须消耗他作为宰相的巨量政治资源——而正如秦会之的预料,作为一个贪婪自私而实权在握的政坛毛辣子,蔡京当然绝对,绝对不会愿意为王棣做到这一步!

    ——凭什么?凭什么非要老子出血?

    带着某种既得利益被威胁的愤恨,蔡相公拂袖而去,跳上马车,急匆匆往家里赶——既然与苏散人的合作直接告吹,那么他就不能不另外寻觅破局的办法;而愤怒之中大脑飞速运转,当蔡京跳上马车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尴尬局面中某个微妙的关键——要知道,任命王棣接待辽国使团是他与文明散人私下达成的协议,公布的时间也不过区区数日;为什么契丹人那边就能够反应如此迅速,在这样短的时间就迅速找到破绽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是他们附近有了泄密的探子?

    有了探子就意味着有敌人,有了敌人就意味着政坛毛辣子一身的武艺终于有了施展之处,再也不是这么憋闷的和疯子打哑谜;所以蔡相公抖擞精神,跳下马车后立刻招来管家,要他迅速安排人手,仔细排查周遭的一切异样!

    但出乎意料,他忠实的心腹管家聆听到如此清晰的要求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俯首答应,而是略微显出了迟疑——蔡相公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

    “回相公的话。”管家叉手道:“前几日相公到政事堂办公之后,确实有人曾经进过书房……”

    书房储存着蔡京料理政务的所有机密,但凡从其中窃取到一星半点,都会有意料不到的巨大威力;但问题是,这样谨慎机密的要地,怎么会被人随意潜入?相府上下的家人,为什么没有一个敢于阻拦?

    蔡京的心沉了下去:“是谁?”

    “是。”管家小声道:“是长公子,长公子还叫我等不必告知,所以……”

    蔡相公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天旋地转,顷刻间站立不稳,不能不连连后退,几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坑爹呀!!

    第55章被迫

    “所以,相公现在是答应了?”

    苏莫搅了搅茶杯里的沫子,等到最后一点雪白茶沫在旋转中消散殆尽,他才摇晃茶杯,以茶著敲击杯口,将沾染的茶叶逐一震落——完全错误的示范,足以让一切风雅士大夫当场晕厥过去的粗鄙举止;而苏莫之所以慢不愣登的搞这么一长串动作,目的也绝不是为了什么雅致品茗(事实上他压根不喜欢宋朝的抹茶),而只是为了发泄不满,阴阳怪气而已——怎么,方才一声不吭的拍拍屁股就走,现在还不过半个时辰,就屁滚尿流地又回来了?

    当这里是公共厕所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显然,仓促赶回的蔡京已经没法在乎这点子冒犯了;他脸色难看之至,好像是刚刚被人逼迫着在公共厕所炫了一顿热的,不等苏莫的阴阳发挥效力,他已经直接开口: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令郎蔡攸的动作?”苏莫微笑道:“那也谈不上早就知道,最多只是提前一两天打听消息罢了。”

    “你怎么知道的?”

    “偶然发现。”苏莫轻描淡写:“我前几日派人采买物资,恰恰看见蔡公子走进了郓王的府邸……”

    喔这当然不是什么偶然,实际上苏莫早就猜到蔡攸必定会与郓王勾勾搭搭,所以才会一直派人悄悄盯个梢——而这样胸有成竹的稳妥,当然是出自历史惯性的预言;蔡公子不是什么聪明的货色,三大王同样也不是,所以在局势有意无意的推动下,他们事实上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郓王按捺不住结党营私、夺嫡上位的渴望,蔡攸也忍耐不了被他亲爹压抑许久的权力欲·望和情绪价值;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两个货色彼此对眼,迟早都会勾搭起来。

    这样的推论自然不适合公开吐露,所以只能交代为“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