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灿烂微笑,明媚到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哎呀。”他柔声道:“真是不巧极了……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宫中的事情,那里是外人可以随意探知的。”蔡京道:“不过,今日一早,宫里就派人到御街索取桃木柳枝与街心土,急如星火。”
一言既出,几人面上各有古怪。显然,虽说道君皇帝着意封锁,但大家懂的都懂,桃木柳枝街心土,不正是道术中劾治吸人精气之淫鬼的法门么?道君皇帝好端端的,忽然就要劾治淫鬼,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蔡京道:“圣上也不过一夕惊梦罢了,过几日自然好了,我再替他们安排就是……”
小王学士脸色惨白,苏莫泽愉快的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神色。
谈完重要的关窍后,苏莫向蔡京转交了此次谈判的文件。大局已定,蔡京倒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所以结果后只是随意一翻——但就是这么随意一翻,他的脸色就突然僵住了。
沉默片刻之后,蔡京从文件中夹住了一张白纸,对着苏莫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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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报销的单子。”苏莫道:“相公应该明白,这一次大动干戈,花费可实在不小。偏偏事情隐秘,又实在是走不得公账,当然就只有拜托给蔡相公了。”
理论上讲,他们这一次被迫出马,纯粹是因为蔡相公老马失前蹄,错误估计局势,不能不找人替自己擦屁股;既然全程都是帮蔡京擦屁股,那过程中一切开销,当然都得记在蔡京头上——总不能叫人家自带干粮吧。
这肯定是非常合理、非常正常的,不过——
“银霜炭上等选用两千斤,中等三千斤,柴炭五万斤,胭脂米五石,碧糯六十斛,白糯六十斛,粉粳五十斛,杂色粱谷各六十斛,下用常米两千石?”
蔡京越读越快,声音都变尖了:
“大鹿六十只,獐子一百只,暹猪五十个,汤猪二十个,龙猪五十个,野猪六十个,家腊猪三十个,野羊五十个,青羊五十个,家汤羊六十个,家风羊六十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八十对,鹿筋二百斤,海参一百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一百条,虾干二百斤——”
一晚上就报销这么多?你特么是来老子这里进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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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点糜费。”苏莫抹了抹头发,神色自若:“不过,事出非常,多花一些也没有办法。相公应该能够理解的,是吧?”
说罢,他含笑看了小王学士一眼,看得小王学士额头渗汗,脚趾抠紧——实际上,这张单子纯粹是他们送走契丹人之后,文明散人一拍脑门想出来的;他嘟嘟囔囔,非说什么这一趟大家熬夜都不容易,再说年下了不能不搞点年货;就拿了一张纸一支笔,他念小王学士写,当场一挥而就,写成了这篇煌煌大作。
显而易见,这么多年货堆积,就是在场的官员再如何天赋异禀,也决计消耗不完;但苏散人却略不在意,劝他们不必替蔡相公省钱——喔,小王学士倒是没有替蔡京省钱的念头;只是抄写时心中颇为纳闷;因为这张年货单子整整有法,条理清晰,实在不像是随口胡说;可问题在于,文明散人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年货细目呢?他也不像是会关心这个的样子呀!
如果文明散人知道如此疑问,大概会非常之谦虚的告诉他,这些数字当然不是出自他的创见,而是因袭至内行的经验——要知道庄头乌进孝一次给贾家上供,就能拿出这个数目,这还是他自己捞过之后的量;蔡相公权倾天下,难道手上的储备,还不如中等破落户贾氏不成?
果然,虽然蔡相公的脸扭曲得像是吃了只苍蝇,但在听到什么“大事”之后,他到底没有发作,而只是漠然将单子扔在了一边——这基本就是默许了。
“很好。”文明散人欣然道:“那么,相公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报销呢?”
·
被蔡京板着脸直接逐出相府后,苏莫与王棣步行返回;散人一路走还一路喋喋不休,抱怨蔡京小气吧啦,居然连往返的路费都不愿意报销,真是忘恩负义,用过就扔,可恶之至。
不过,既然蔡京如此不仁,他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不义了。苏莫直接告诉小王学士,这几天不要进宫,避免遭遇真正的尴尬局面——这个警告本来应该在蔡京面前提及,让相公也小心小心。但蔡京如此无礼,他也实在不必浪费这个精力了。
小王学士心下一突,不能不想到最可怕的事情。他低声道:
“你不是说——你不是说那‘回梦香’并无副作用的么……”
“的确没有副作用。”苏莫慢吞吞道:“准确来说,这不能算一个bug,只能算一个feature……”
“什么?”
“大致讲,‘回梦香’是一种留味持久的香型。”苏莫道:“他不仅仅能在午夜发挥作用,更能制造一种近似于清醒梦的效果,即使在白日时分,也能惊鸿一瞥,偶尔见到心上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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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苏莫的想法:和中等人家贾氏比起来,蔡相公当然是绝对的、仅次于皇室的上等人家,既然贾家都可以拿出这么章年货单子,蔡相公岂不更是轻轻松松?
怎么,我要得很多么?
第68章远程
当苏莫与王棣折返家中时,留守在后的陆宰及沈氏兄妹都险些吓了一跳;因为苏莫犹可,小王学士的脸色却真正是难看到了极点,仿佛是出去一次后大受挫磨,竟有失魂落魄、恍兮惚兮之感——搞得众人不明所以,大为紧张,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还好,苏莫明白的告诉他们,论公论私,论精神论物质,这一次出使获利都颇丰;他得意洋洋的向众人解释一切,并特意拿出了年货的单子,请客居京华的沈、陆几位先挑,千万不要替蔡相公省钱,也千万不要顾忌什么蔡京的不满,因为用不了多久,蔡京就绝对不会记得这点小小的不满了——
沈博毅愕然:“什么?”
小王学士闭上了眼睛,苏莫则露出了一个诡秘的微笑。
“天机不可泄露。”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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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某些完全可以理解的担心;在办完这最后一件大事以后,文明散人等基本就缩在了家中预备过年,再也不往屋外乱走一步,开始老老实实办起了杂事。
虽然是初到京城,但毕竟地位不同,已经全盘接手了祖父的人脉;小王学士里里外外要忙乱的各项杂务,自然是繁杂多样,不可计数;在衙门封印停工之后,他就要给各处世交写拜帖、送年货、登门饮宴、彼此道贺;还要忙着周济京中稍有落魄、年关难过的同年,给远在江南的宗族送信道平安——总之,要兢兢业业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