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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顶级士大夫应该有的职责,丝毫不能马虎。

    但是,正是在这样一丝不苟的连轴转中,小王学士内心的挣扎却是愈发剧烈,如沸如煮,不可自制——当然,这倒不是他的应酬出了什么问题;实际上在年末惊人一跃,凭借文明散人与蔡京的助力猛然登上翰林院掌院的权位之后,如此一飞冲天的伟大事业,就简直成了京城官场令人闻之咂舌的奇迹。一朝飞升,炙手可热,学士府邸前简直门庭若市,往来不绝,殷勤奉承之人,简直不计其数;别说小王学士速谙礼数,迎候并无缺失;就是真有什么缺失,也决计没有任何人敢于计较。所以,活人这边的逢迎,总是花团锦簇、一片热闹的。

    可是,过年办事,最紧要的还不是活人,而是先人;年节最为盛大的仪式,当然还是祭告先祖,供奉神灵,即使客居京城,亦绝不能例外。而小王学士在忙碌之余,苦思冥想,却始终不能解决一个最大的麻烦:

    ——你说,他这一年以来的经历,该如何向先祖报告呢?

    子曰,祭如在;祭祀祖先要诚诚恳恳、专心致志,绝不能有一点虚妄隐瞒之处。可是,可是,他这一年——不,半年多以来的所见所闻,是能过秉笔直书、如实上报的么?

    天爷呀,你是嫌年节下不够热闹,还要在地底下添一添人间烟火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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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思虑至此,小王学士总觉得毛骨悚然,不可自制,无论再如何定心养气,也实在无法压抑;哪怕他白日里忙得团团乱转、应接不暇,只要闲下来稍有空余,那种煎熬不胜的痛苦之感立刻就会涌上心头,真正是百般拉扯,莫可解释——至于他早就应该预备好的那篇祭祀先祖的文章,则至今仍是一片空白,根本不能下笔一字。

    ——这实在没法写呀!

    对于这样的困局,文明散人也爱莫能助。不过他告诉小王学士,祭祀这个难关能过还是要尽量早点过,早一天了断也是早一天安心,总免得夜长梦多,又牵扯进来更大的不安定因素——毕竟,从现在的局势看,将来始料不及的重大变故,其实还可能有很多,是吧?

    对于这个理由,小王学士完全无言以对。因为事实正如所言——在紧急索取桃木柳枝街心土驱逐淫鬼以后,道君皇帝的梦呓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甚至在召见蔡京蔡相公的时候忽然发狂,大叫着捂住屁股乱蹦、挣扎、呕吐,还险些扔出一个茶杯,将蔡京砸得迎面翻倒、头破血流;而宫中好不容易按下来局势之后,又紧急传来了不少神霄派的道士——神霄派精通雷法,犹擅驱鬼,传唤他们收场,也算是最后的绝招了。

    当然,苏莫向小王学士信誓旦旦,保证这种乱象绝不会长久;还梦香再如何留香持久,能够支撑两三天也差不多了;皇帝还是可以很快从后续影响中恢复过来,做好充分准备,迎接真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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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大事呢?当然是接受契丹使者的“仰慕”,为了表示怀柔化远之心,与契丹人当面“会见”的大事了!

    一念及此,小王学士登时就是眼前一黑!

    ·

    显然,无论王迪内心如何痛苦挣扎,事情的进展都不会有半分拖延。神霄派道士进宫之后,道君皇帝的梦魇果然大有好转,喜悦之下重赏道观,提拔观主;并破例御垂拱殿,举行了年终最后一次朝会。而先前受惊不小的蔡京也瞅准机会,果断安排了契丹使者的谒见事宜。

    当然,蔡相公的手段总是非常之高妙的;他没有直接上报契丹人的陈请,而是花钱收买了最近声望大起的神霄派道士,让他们观星说北方有金玉吉祥之气靠近京师,再让契丹人随便搞了个什么金镶玉的香炉,上面刻一个“天子万年”,恭敬献上——这一套连招丝滑美妙,顺顺堂堂的将道君皇帝所剩无几的脑子缴获得一团稀烂,相当之欣然自得的接受了这个设定;认为这就是他文德昭昭,慈化万民,连契丹人都被感动得屁滚尿流,要来恭敬献上诚意——这样看起来,先前星象所昭示的文德之世,不就恰好应于此时么?

    因此,他非常愉快的答应了契丹人谒见的请求,同意在冬至前一天召见使者;而且召见的规格与地点,同样是精挑细选,衬托身份——如果要走正式召见的程序,那么就必须要经历各种礼仪,由礼臣逐次传召,双方重重阻隔,相距极远,实在不方便使者亲自传达仰慕之情。所以道君皇帝特意更改流程,将会见的地点安排在了更为私密的福宁殿——这是所谓“燕见”的规格,更加私密、更加狭小,也更加亲热,更方便道君皇帝贴身享受吹捧。

    ——你要知道,道君接受的可不是一般人的吹捧,那是契丹人的吹捧!

    自从辽宋澶渊之盟以后,带宋已经在契丹人面前装了多久的龟孙子了?神宗时保守派恐吓皇帝,说宋辽百余次大战,带宋只赢过十次,所以无论新党怎么跳梁,都决计不会是北面的对手;到哲宗时朝政稍有振作,但面对辽人仍然百般忌惮;为了避免两面受敌,不能不屈膝忍让。而现在呢?现在道君皇帝文成武德,威震天下,居然连契丹人都回心转意,要郑重其事的来舔他道君钩子了——这不恰恰说明他的德行远迈先祖,真正是带宋鹤立鸡群、首屈一指的人物么?

    哎呀,一想到将来史书工笔,堂皇记载,道君就简直忍不住那股快感!

    其他皇帝做得到这一点么?其他皇帝都做不到!所以我们道君,他有德啊!

    果然,有这样无大不大的胡萝卜吊在面前,道君皇帝立刻就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行动力;他立刻回赐契丹使团,而后命礼官迅速查阅典籍、安排礼制,又重赏一切有关人员——蔡京、苏莫、王棣,乃至秦桧。

    ——是的,甚至还有秦桧。

    先前萧侍先明确说了,他“仰慕”道君皇帝、希望道君皇帝的想法,正是出自秦会之的提议;而苏散人绝不夺人之美,原模原样的在蔡京蔡相公面前转述了这一伟大功绩。蔡京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宽容大度极为惊愕,但事关重大,却也不好隐瞒,所以直接就汇报了上去。

    道君皇帝当然不知道秦会之是谁,但既然是在他心心念念的光辉事业中立有大功,那么笔尖顺带一勾,随便赏赐一个越级任用,自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面对此超出常理的拔擢,原本对秦会之咬牙切齿、大有敌意的文明散人,如今却似乎一夜之间,骤然转性,居然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事实上,他现在开始操心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召见的名额。

    因为燕见的福宁殿相对较小,不能容纳所有的朝臣;所以道君皇帝忍痛割爱,只能选择最为亲信体贴的心腹,当场见证他超越先祖的伟大时刻;而文明散人百般钻营,就是想在现场搞到一个旁观的位置,可以近距离观察实际——那个刺激,哎呀……

    “——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