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条命令就可以弹压的,要是阿甲执意发这个疯,就别怪大家不合作了——人心散了,看你还怎么带队?
没有办法,阿甲不能不迅速交代底牌:
“当然,惩于前车之鉴,直接叫人来见面,必定要出大事。我看还是要额外请一尊神像压场,当可无虞——”
下属将信将疑:“请谁?”
“赵宋太·祖。”阿甲道:“赵匡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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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无论相关机构多么不情愿,办事规则都是不可以突破的;再怎么拖拉懒怠、大磨洋工,在收到祭品的一个时辰之后,势不两立的王安石-司马光集团还是同时收到了消息;而作为摩拳擦掌、势不两立,在上一次激情大乱斗之后犹自念兹在兹,怨恨满怀于心的宿敌,新旧两党的儒生们可就绝没有半点拖拉了;他们呼朋引伴,彼此响应,于顷刻之间召集了大半人手,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直往分发祭品的衙门去了!
人上一百,无边无涯;即使新旧两派中尽有老成持重之高人,但也决计无力约束某些志愿助拳、奋袖攘臂的热血儒生;所以两派人马一前一后,刚刚在办事处大门前头碰一碰面,立刻就爆发出了声量不小的叫嚷与叱骂,甚至还有人袖子一挽,就要踏步上前,复刻几十日前令人闻风丧胆的骚乱——
还好,维持秩序的官差及时反应,当即一左一右,推开大门;门厅正中,端坐镀金交椅上的黑壮大汉闻声转头,恰恰看到了身后群情激愤的儒生。
他皱一皱眉,振袖起身,大步跨出门外,左右扫视,漠然开口:
“怎么回事?”
儒生的叫嚷与吵骂声渐渐低了下去;为首的几个官位最高的大儒呆呆注目壮汉,仿佛在片刻中失去了语言能力,竟有反应不能的错愕;站在后面官职较低的萌新倒未必认得出这尊大神,但很快就有拜谒过画像的前辈扯一扯他们的衣袖,悄悄通报最为紧要的消息——于是,所有人都逐次闭上了嘴。
最后,在一片寂静之中,为首的大儒终于拜了下去:
“臣诚惶诚恐,昧死敬谒艺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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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万岁,恭敬行礼,刚刚还泾渭分明、拳脚交加的儒生又被迫站在了一起,再拜谒见,束手低头,屏息凝神,甚至不敢抬头仰视台阶上的。
不过,面对这样毕恭毕敬、略无阙失的仪态,带宋艺祖赵匡胤却绝无欣然的神色。事实上,他只冷冷一哂:
“你们是谁?”
前方的大儒叉手答话:
“臣等是大宋的臣子。”
“大宋的臣子。”赵匡胤一手叉腰,仰头望天:“咱怎么不记得有你们这些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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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高官们默然不语,心中则尴尬之至;显然,作为真正熟知带宋皇室一切秘辛的高层,他们心领神会,是一听就听懂了艺祖皇帝的阴阳怪气——当初赵匡胤与弟弟赵光义在母亲杜太后面前立下金匮之盟,发誓赌咒的是所谓“再传约”;即带宋皇位兄终弟及,由赵匡胤传位予弟弟赵光义代掌,等到时日圆满,再在第三任时将皇位交还给赵匡胤的儿子;但世事无常,难以预料,这个所谓约定的执行效果,就是如今的模样——你们猜猜,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谁的子孙呐?你们再猜猜,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最后是个什么结局呐?
有鉴于此,九泉下太·祖皇帝的怨恨不满,当然可以想像;这也是他对带宋臣下颇为冷漠,甚至一开口就要刻骨讽刺的缘故——臣子?你们是赵光义的臣子,可不是我的臣子!
面对这样的阴阳,带宋的士大夫能回一句嘴吗?能辩一句非吗?无论新党旧党,此刻当然都只有以眼观鼻,以鼻观心,哑然无声而已。先前一触即发的火爆气氛,瞬间消弭无影,大家都只能装听不懂了。
门前寂寂无声,一堆儒生低头望地呆滞不言;而官差们把守两侧,却不自禁地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敬意来——他们原本还以为要亲自下场,拼命扭打,头破血流,才能勉强按住这些热血上头的大儒;却不料请来的艺祖赵匡胤仅仅轻轻出声,就有他们千万句呵斥都起不到的效果!
哎呀,要不说上司就是上司,手段真正非同一般,不是寻常小官可以企及。人家能当这么大的官,那真是有人家的本事呀!
一片寂静之中,掌控全局的阿甲从赵匡胤身后转出;他站在台阶之上,对下面的儒生高声宣布:
“王棣烧来的祭文到了。我们根据指示,会转交给大家。”
儒生中有了一点骚动;但或许是慑于艺祖的威严,没有人敢公然发声。于是阿甲咳嗽一声,又道:
“当然,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误解,在移交祭文之前,我们还需要转告一些人间发生的大事,帮助大家了解情况……”
他从袖中翻出了一张纸条,仔细看了看。
“第一件大事。”阿甲慢吞吞道:“赵宋近日爆发了一次宫廷政变,道君皇帝本人被直接波及——”
一语未毕,儒生中立刻起了喧哗;毫无疑问,这一劲爆的政治秘闻直接击穿了在场所有士大夫的心理防线,以至于惊愕骇异,顷刻之间便不可遏制!
既然不可遏制,当然就要发泄;以常理而论,在短暂的惊骇之后,儒生之间立刻就要原地分裂,开始就这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祸乱进行甩锅分析——旧党马上就会跳出来指责是新党用人不当危害圣躬罪在不赦,譬如现在的宰相蔡京明明就是王安石当年称许过的奸臣;而新党自也会反唇相讥,指出我们王荆公确实提拔过蔡京不假,但蔡某人真正青云直上、攀龙附凤,可是在你们家司马君实的手上!“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这句话是谁的名言呐?
先是甩锅,甩不了就骂,骂不动就打;骂,大门敞开,打,奉陪到底;总之,双方怒目而视,都已经在愤懑中做好了热身的准备,只等一声令下,立刻就要猛扑而上——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清楚楚地评价:
“好死。”
儒生:?
愤怒的儒生一齐抬头,看到赵匡胤重新坐回交椅,还翘起了二郎腿。
“好死。”
赵匡胤简洁道:“不过,怎么拖得这么慢?那个道君皇帝——叫赵佶的是吧——上台多久了?十几年了是吧?拖十几年才动手,我看汴京城里的人也真是莫名其妙。”
儒生:…………
理论上讲,道君皇帝举止不论,身份毕竟是君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绝不能让人随意侮辱;哪怕此时身处幽冥,也当攘臂向前,愤君父之慨;但现在,现在——
总之,刚刚还在彼此敌视骚动的儒生,这一下又只有不吭气了!
不过,儒生们不吭气,赵匡胤可不放过他们。他继续尖利锐评:“赵佶这样的货色,居然还要花十几年才能搞下去,汴京城里的人在做什么?简直不可理喻!难道时日长久,连人心也会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