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的手艺荒废至此,我看真是一蟹不如一蟹!”
说到最后一句,艺祖皇帝愤懑轻蔑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作为被迫聆听的受害者,儒生们垂头望地,官差们抬头望天,没有一个愿意接上一句;只有——只有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王安石吕惠卿王韶等,在默然中彼此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共同的苦笑。
显然,作为带宋真正的高层,在掌握了皇室的某些机密之后,他们才能真正体会到太·祖幽深复杂、不可言说的心境——当年太·祖亲妈杜太后劝他传位给亲弟弟,给出的理由其实相当合理,那就是五代以来道统坠地、人心浇漓,皇位必须得有精明强干的狠人才稳定得住;就算太·祖一意孤行真传给了长子,年轻人拿到了位置镇不住骄兵悍将,到头来也是被禁军一波推翻,全家共同葬送的下场;何苦来哉?
这个劝解非常难听,但在五代就是铁一样的事实、无可规避的困境——五代的禁军不是军队,而是围绕在皇位附近的豺狼虎豹、嗜血毒蛇;“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只要汴京城中的人稍微露出一点破绽,环伺的群狼就会蜂拥而上,争夺鲜美血肉……关于这一点,赵匡胤自己不就是最好的案例么?
传位长子家族夷灭,传位弟弟还有一线生机;至此地步,哪怕艺祖皇帝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着牙齿顺从大流,立后以贤,不以私爱。
不过,也正因为百般不愿,所以赵匡胤在地府依旧不能释怀,保持着一种极为扭曲的心态;一方面他离群索居,很少与太宗一系的皇帝往来;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要从各个渠道关注人间,尤其关注历代赵宋皇帝的质量——在他心里,自己既然是迫于形势,将皇位让给了更有能力稳定局面的赵光义,那么赵光义的后裔平白捡了这个天大的便宜,就最好真显现出一点能耐来——说白了,你要真是鸡窝里飞凤凰,基因变异攒出个刘彻李世民级别的皇帝来,那再是不忿,他也只能吐血认了!
当然,刘、李这个段位的皇帝确实难找。但百余年下来带宋的皇帝质量也还算中平,勉勉强强能够维持住摊子不散架……直到当今道君皇帝为止。
毫无疑问,就是最顶尖、最了不起的大儒,也没办法掩盖道君那荒谬得已经完全不可理喻的举止;而正是这样离奇的荒谬,才一天又一天的激发了赵匡胤的愤怒——
不是说要能者居之么?不是说要稳定大局么?不是说为了家族全局考虑,为了长久计算,连我的皇位都要拿走么?哈哈,哈哈,原来你们挑来挑去,就特么挑出这种货色来!你们是真会挑啊,你们是真有眼光啊!这就是你们挑出来的“能者”!
——入他十八代的先人祖宗,我儿子就是比不过别人,难道还比不过这等货色吗?这种人都可以当皇帝,我儿子凭什么不可以?lookmyeyes!回答我!
对了,先前一个个劝老子传位赵光义时说什么来着?说大敌环伺皇位危殆,选一个不靠谱的后继人露出缺陷,那些虎视眈眈的禁军立刻就要造反……但现在呢?现在呢?现在这么一个人头猪脑的货色就在皇位上,你们禁军怎么不造反了呢?喂,从魏博以来五代的光辉传统到哪里去了?平均十年换一个皇帝的气魄到哪里去了?踏马的你们也变费拉了是吗?皇帝废物到连国家都不会管,禁军废物到连反都不会造,这就是人人修为尽失的末法之世么?!
——x了个x的!
愤怒转化为不甘,不甘转化为怨毒,怨毒再化为恨意;到现在为止,赵宋太·祖皇帝简直已经生出了某种隐秘的期盼,日日盼望着汴京禁军能够牢记使命,不忘传统,给皇位上的那个废物货色上一波强度,至少证明他先前的担忧不是完全白费,他自己也不是一个完全的冤大头——而到了今天,一切隐秘的盼望,终于化为了现实!
※如?您?访?问?的?网?阯?发?布?Y?e?不?是?ì???u???é?n?2????????????o???则?为????寨?站?点
“虽然拖了十几年,但好歹还是动手了——看来老手艺还没丢,将来还能见人。”赵匡胤冷笑:“动手的是谁?禁军?外地节度使?喔不对,要是外人政变肯定要大开杀戒,王安石的宝贝孙子绝对没有闲心写什么祭文……所以,是宗室内部的纷争?他孙子写祭文下来告状的?”
站在前列的王荆公闭上了眼睛。
只能说高手就是高手,哪怕先前没有任何的消息渠道,居然仅靠着三言两语就猜出了大致的情况……阿甲愣了一愣:
“是秦桧唆使道君皇帝第三子赵楷发动的政变。”
“啊哈,以子逆父!”赵匡胤一拍大腿:“不错嘛,总算不让李唐独美于前;老子以后见了李渊李承乾,到底有话可聊了!”
聊什么呢?大概聊亲爹被亲儿子政变的一百种心得吧。反正聊来聊去聊得李二火冒三丈,只能提着马鞭去找赵家兄弟——赵匡胤的武功还是很厉害的,所以李二只能带人毒打宋太宗——哎呀,这多是一件美事!
当然,赵匡胤觉得是美事,底下的士大夫可实在未必;闻听此种暴论,无论新党旧党,高官小官,此时都忍不住倒吸凉气,原地摇摆,从内心深处露出崩溃与恐怖的表情来;有几个心理素质弱的干脆抵受不住,当场流下泪来——
天爷呀!
还好,赶在艺祖皇帝继续以暴论摧毁儒生三观之前,阿甲咳嗽了一声,及时发话:
“不过,政变并没有成功。从灶王传递的消息来看,虽然道君皇帝因袭击而昏迷,但中枢仍然及时反应,控制住了局势……”
“喔。”赵匡胤抬一抬眼:“很迅速嘛,是谁平息的?”
“首相蔡京,文明散人苏莫,翰林院掌院学士王棣——”
闻听此言,目瞪口呆的儒生们有了一点轻微的起伏——无论新党旧党,大家都是比较清楚王荆公家底细的,所以算一算大致能猜出王棣的年龄——这个年龄当翰林院掌院,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头啊?
当然,仅仅年龄还没有什么,毕竟大家现在也不可能去卷什么年龄歧视了;但问题是,宫廷政变天大的勾当,最终却居然是这么三个人平息的——一个老态龙钟的首相,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士,还有一个年轻得匪夷所思的翰林学士……其余人呢?宰相呢?执政呢?枢密使呢?殿前指挥呢?一切理论上应该维系权力稳定的官位呢?
显而易见,作为赵宋制度的真正设计者,赵匡胤对权力运转的敏感更百倍于常人,他眯起了眼:
w?a?n?g?阯?发?b?u?y?e????????????n??????Ⅱ???????????
“这么几个人就能平息动乱?怕不是有什么特异之处吧?”
阿甲稍一踌躇:“是的。这些应该都记载于王棣的祭文中……”
“祭文?还要专门写一篇祭文来交代?写的是什么?”
说到此处,赵匡胤忽地又冷笑出声:
“不对。按惯例这篇祭文早七八日就该烧下来了,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堂堂翰林学士,总不至于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