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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都敷衍不了;怕不是难言之隐实在太多,要绞尽脑汁的揣摩春秋笔法吧?穷措大的心思,一贯如此!”

    阿甲:…………

    阿甲倒抽一口凉气,简直要隐约生出一点悔意——作为乱世摸爬滚打,寻隙上位的顶尖角色,赵匡胤当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目光毒辣、心思敏锐,能从最细微的端倪中轻易窥伺出异样;只不过做皇帝的时候要维持人设,还能以温厚粗犷稍稍掩饰;如今肆无忌惮,自然想说就说什么,两三句就能直刺要害,问得人心头发毛!

    果然,赵匡胤毫不留情,直接点穿:

    “穷措大的百般掩饰,咱是不愿意看的。就请上差直言告知,不必隐晦——这宫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甲:啊?

    阿甲尚未开口,下首的王荆公却不能不说话了。他上前一步,拱手作礼:

    “臣诚惶诚恐,昧死上禀艺祖;兹事体大,是否应稍作搁置……”

    赵匡胤回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体大?”

    王安石……王安石有些无语,显然,赵老大就是再粗鲁无文,也不至于听不懂“兹事体大”——什么体大?你说王棣要在人间憋个七八天才能憋出来一篇交代得过去的汇报文章,这事能不大么?

    在场都是搞文字工作的,不少甚至就是翰林学士出身;他们当然能够明白,一篇憋了七八天都憋不出来的官样文章,问题会有多么大——没看到上一任翰林学士,苏子瞻苏东坡的脸已经绿了么?

    总之,同样作为前任翰林学士,王荆公依旧在拼死挣扎,试图挽回圣心:

    “陛下总要顾及皇室的颜面……”

    事件公开出来丢脸的是谁,难道你不清楚?

    赵匡胤淡淡道:“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不劳王相公挂心了。”

    言语至此,连全程板着老脸站立在侧的司马温公都绷不住了——出于完全可以理解的缘故,司马光入地以来,基本与王安石形影相避,各自隔膜;就算被迫同处一室,也很少会主动搭言;现在悍然打破惯例,可见心中惊涛骇浪,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在这可怕的威胁之前,新旧两党居然都被迫团结一致了!

    司马光抗声道:

    “陛下何出此言?什么‘自家的事情’,王者本无私事!”

    “喔。”赵匡胤上下看了他一眼,忽然冷笑:“好一个‘王者无私事’!只可惜,朕先前徘徊如此之久,却从没有听一个士大夫说过‘王者无私事’!”

    司马光正欲反驳,但刚刚开口,却不由喉咙一梗——他听明白了太·祖皇帝的话;如果说“王者无私事”,权位传承是天下公务,那么为什么宋太宗公然违背金匮之盟的时候,没有一个士大夫站出来仗义执言,捍卫皇权传承的统绪?如果说皇权传承只是赵家私事,与他人无干,那么现在太·祖自己决定公开宫变猛料,又哪里轮得到你们插嘴?

    坏了,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三言两语打发干净士大夫的抗议,赵匡胤再不做理会。他径直转过头去: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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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赵匡胤金匮之盟,指的是当初他母亲杜太后劝说他国赖长君,让他先传位给他弟弟,等赵光义干完稳定好了局势再还给赵匡胤儿子——而后来的结果,当然是赵光义理所当然地昧了皇位,赵匡胤长子也莫名其妙就死了。

    所以你要说赵匡胤对赵家皇帝有啥感情么……

    ps:艺祖,带宋一朝对赵匡胤的称呼,借用尚书的典故“归,格于艺祖”。

    第80章揭露

    “说吧!”

    赵匡胤声震四野,响动上下,闻者无不变色;而阿甲木立于前,却不由得略微瞪大了眼睛:

    “坏了!”

    在阿甲的计划中,原本是打算借重赵匡胤太·祖的身份弹压这些无法无天的带宋儒生,靠着兄弟之间暧昧难言的权力纠纷达到“总不能什么都谈吧”的震慑效果,最后把这些瘟神送走拉倒,只要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再怎么闹得翻天都不与他相干。可是,现在看来,阿甲摆明是太过低估了赵匡胤心中的怨毒激愤,居然连这么一点体都不愿意顾及,当场就要发难!

    阿甲结结巴巴:“这,这——”

    “这什么?”赵匡胤厉声道:“怎么,上差是有什么顾虑么?——是了,我毕竟不是这什么道君皇帝的直系祖先,都出五服了,不能过问太多;这样的事,还该当叫老二的自家人听一听——你!”

    他回首一点,直指人群中某个仓皇失措的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站在司马温公身边的苏辙!

    “你!姓苏的是吧?”赵匡胤喝道:“你立刻去把老二家的人都叫来,就说阳间的大臣给他们进献贺表了,让他们一起来听一听贺表!”

    苏辙:不不不不不不!!!

    苏辙喉咙咯咯一声,两眼翻白,险些就地晕倒。旁边的儒生正欲搀扶,却见艺祖目光凌厉,已经凛然横扫了过来——于是所过之处无不辟易,草木晏服,声响绝迹,众人两腿战战,几欲先走,真正是魂飞魄散,仿佛被猛虎窥伺,反应亦是不能——万一艺祖兴致突来,忽然随手一指,又叫自己随同报喜,那该怎么办?

    于是,几个碰到苏辙的儒生火燎一样的收回手去,赶紧低头屈身,将苏子由护在了自己身前!

    贺表来了,贺表来了!这送贺表多是一件喜事呀,自己怎么能和苏学士争呢?

    一片寂静之中,赵匡胤又坐了回去

    “上差是现在说,还是等赵二家的到了一起说?”

    ·

    “政变发生在冬至的前一日。”阿甲对着灶王爷送来的文件照本宣科:“虽然事仓促爆发,猝不及防,但也不是没有前兆……”

    他拖长声音,降低语速,尽力把每一个句子都念得既平板、又呆木,希望能用这种无聊刻板、昏昏欲睡的语气,降低众人对于这要命事件的兴趣——但很可惜,他的努力并没有什么效果;因为不但儒生们听得屏息凝神、两眼圆睁,就连下方执守的鬼差都悄悄挪动了脚步,露出了某种诡秘的渴盼之色。

    拜托,这种热闹你都不看?你上辈子戒过阿芙蓉是么?

    阿甲心头一沉,大有被背叛的无限屈辱,只能忍怒继续朗诵:

    “在宫变爆发之前,前来贺岁之契丹使团已经显现异样;使团的首领萧侍先极为倨傲,对大宋官员甚是无礼;虽然朝贺道君皇帝的礼数不缺,却滞留于汴河驿站,拒绝入城……”

    闻听此言,默默无声的王安石与司马光都啧了一回——他们都接待辽国使臣,当然很熟悉契丹人的这种两面做派;如果对赵宋皇帝无礼,意味着撕破脸皮正式开战,契丹人自己也不敢,所以他们玩弄心术,走的都是区别待遇。在皇帝面前毕恭毕敬,略无阙失;在大臣面前却又傲慢粗暴极为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