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还不错),原先约定好一起谈事情的几位同党居然都不见了踪影,也不止是不是等急了先离开了一步;王荆公颇为纳闷的在原地侯了片刻,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几处常见的地势找上一找;却见远处仓皇走来几个人影;正是章子厚带着两三位最贴心的新学门人直奔上前,神色大为紧张。
“荆公!荆公!”一瞧见王安石的身影,章子厚便大声呼唤:“好叫荆公知道,上面有变故了!”
王安石刹住脚步:“什么变故?”
“听,听他们消息灵通的说,汴京朝廷发了告示,改了孔庙的格局!”章子厚气喘吁吁道:“荆公,你老好像——好像被移出去了!”
王安石怔了一怔,随即发笑:
“子厚,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移动孔庙格局,正合乎我的本心,你当为我贺喜才是啊!”
是啊,先前蔡京为了排挤小王学士,曾经谋划更动孔庙,把王相公的塑像摆到孔子附近,硬凑一个儒学四大天王有五位,意图以此明粉实黑强力反串直接烧爆热灶的办法玷污王氏声名,来一个斩草须除根——虽然此毒计最后没有应验,但消息到底传到了地下,并且把王安石恶心得够呛。
想想吧,要是蔡京的黑屁当真成功了,那么那些聚集在司马光身边的旧党中坚,会放过这么精彩绝伦的撕x大戏么?王安石猜都猜得出来,这些地下呆久了闲的发癫的魔怔疯批必定会不计一切的利用这个良机,拼命嘲笑大肆扩张,沉痛打击新党气焰,搞不好将来一见到王安石,这些货色就都要望着他嘎嘎大笑,尖锐嘲讽:
“王圣人,孔庙又上新贡品了!”
这样的可怕结局,当然绝对无法容忍。说难听点也就是上下相隔王荆公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否则他就是拄着拐杖带着弟子直奔汴京,杀进宰相府,将蔡京抽得如同陀螺一般旋转——不过,就算没有办法实际反制蔡京的恶毒心机,王荆公也竭尽全力做了回应;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从此拒绝接受从孔庙乃至官方一切祠堂中奉献来的贡品,只在逢年过节时收一收子孙的祭祀。也正因如此,王荆公现在的日子其实颇为拮据,以至于必须王学门人协力,才能修好一间小小的木屋。
有鉴于此,地上能够更动孔庙彻底扫除这一顾虑,当然是莫大的好事;甚至可以夸一句小王学士孝顺体贴,上格祖宗之心……所以,这又有什么“变故”好言?
“不是这么说!”章子厚大声道:“如果仅仅是罢了陪祀也就罢了,可上面的消息,是要将你老从孔庙全部移出去,一个位置也不留!”
原本蔡京的方案,是打算把王荆公硬塞到孔老夫子身边去荣膺儒学四大天王;当然是一粉顶十黑,强捧必遭天谴;可是,反过来讲,如果将王荆公塞到老夫子的下面,作为历代名儒之一,享受享受大通铺待遇,那就是连最苛刻的旧党,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人家学术确实超一流嘛!
但如今,上面居然连这个大通铺都不给王荆公留了,这像话吗?基本待遇都没有了,你几个意思?你是不是看着我们王荆公好欺负?
王荆公愣了一愣,倒也不以为意:“这本也没有什么,一点虚名而已……”
“不是这个话说!”章子厚急了:“你老不明白吗?孔庙确实只是虚名,但没有这个虚名顶着,很多东西就不好说了!唉,王棣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呀!”
把牌位挪进孔庙,不是为了先人,而是为了后人;带宋后期最重要的争论是什么?当然是新旧党争,学说之辩!把王荆公抬入孔庙,正是为了宣示新学的正统,方便新法的施展,为新党开辟全新的道德高地——只要王荆公在孔庙里坐一天,新学的第一位就稳一天,新党就可以继续在旧党头上拉屎拉一天,这就叫死人比活人有用,明不明白?
所以,在章子厚执政时期,新党就已经在筹划着将王荆公送入孔庙了;后续蔡京搞的很多操作,大半程序其实已然被新党走完,才会如此顺畅方便;只不过这老登居心叵测,大权到手之后直接来个百分之两百执行,所谓脚踩油门直冲悬崖,才会有如此烧爆热灶的效果——可现在呢,现在你把蔡京的百分之两百执行撤回了当然是好,怎么连最基础的配置都不给保留了呢?
执行的时候是百分之两百执行;撤回的时候是百分之两百撤回;不是极左就是极右,不是跳上就是跳下,你们就不能靠点谱么?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章子厚有点绷不住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可以如此乱来!”
——在章子厚看来,要是小王学士垮台了王党彻底倒了,那么力不如人被翻案也就算了;但从他知道的消息看,现在小王学士摆明还在台面上坐着呢;你自己手握大权,就不知道顾及顾及你的冤种祖父,顾及顾及新党几十年来的辛苦努力吧?
这样的结局,我们不能接受!
“就算是要高明,要大度,这也大度得过头了!”章子厚厉声道:“荆公,你老人家总该管管!”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样的熊孙子,怎么能不好好教育呢?我看应该立刻预备一根皮带,上去把那小王抽得原地旋转呀!
王荆公:…………
王安石默然片刻,只好叹了口气:“上面的事情,我们实在也是管不了这么多……”
“那也不能如此纵容!”章子厚急了:“荆公,如此大事啊!旧党的难缠,荆公你老是知道的,要是他们窥见这么个可趁之机,还不知道要借题发挥,弄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来!”
双方相持,剑拔弩张;谁要是先示退让一步,就等于公然投降,遭遇的绝不会是什么宽容忍让,而必定是残酷凌厉的全力反扑——关于这一点,章子厚是有切肤之痛的!
“现在这个局面,难道还是三十年前,大家彬彬有礼,揖让而升的时候么?荆公,你老人家可能来得早不知道,但旧党的手段,我们可是深有领教!真要让他们翻过来,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荆公,你老人家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正因为对旧党的手段有切肤之痛,所以说着说着,难以抑制;渐渐不假辞色,咄咄逼人,话里话外,甚至大有冒犯之嫌;而王荆公微微沉吟,确实也不知道如何评价——说实在的,要是只论他个人的意愿,那挪不挪出孔庙,其实都没有什么所谓;两块冷猪肉不吃也就不吃。但是,如果要说起新党共同的心愿、多年心血,那就连他自己也不好拒绝了。
章子厚说得没错,眼下新党的地位,不仅仅在于他个人,更是无数有志者辛苦砥砺数十年的一点成绩;一己之私,可以轻易抹杀,但是众人呕心沥血的成果,又岂能自己一言而决?再说了,真要是旧党复起,党争再兴,牵扯的又何止是一家一姓?在座众人,哪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