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不太合适吧?
苏莫愣了一愣:“梦到什么了?”
不会是什么酸酸臭臭小秘密吧?
“梦到了先祖父。”王棣道:“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托梦?”
苏莫更觉愕然。他隐约听说过托梦这一回事,知道地底的先人可以凭借祭祀建立联系,传递某些紧要的消息:
“你梦到什么了?”
“不清楚。”小王学士迟疑道:“梦中明明若有所感,但一醒来后什么都会忘掉,只有某种情绪,萦绕不去……但仔细回想,却总是若有似无,难以分辨。”
地府的防御机制无限强大,谁也没有本事穿透;任凭你千方百计,反复强调,做梦的人醒来后能够留下一点稀薄印象,就已经算是侥幸之至;即使以小王学士的卓绝记忆,也决计不能例外;到了现在,他所唯一能记得的,只有一个小小细节:
“在各种梦境中,先祖父似乎非常焦急,有极为要紧的事要嘱托……”他叹气道:“只是,我一觉醒来,总是什么也记不得了。”
虽然怪梦频仍,但数日以来,小王学士并没有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他总以为是最近各种情报的压力太大,压得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蒙昧中都沾染上了这样焦虑不安的情绪;至于为什么会梦到先祖父荆公么……唉,大概是他面临如此困局,心中难免惶惑不安,总觉得上负神明,有亏祖父教导之责吧。
显而易见,如果只是从心理学角度分析,那么一连几日的怪梦却是也算不得什么;但如今文明散人言语含糊,似有暗示,那就难免让小王学士在惶惑之余,自己心中也嘀咕起来了——众所周知,以梦占卜,梦境昭示未来,从来也都是华夏传统玄学重要的一环;文王梦熊,庄周梦蝶,皆有其所本;那么,如果以此比方,这连日的梦境,会不会也在暗示什么呢?如果这种暗示,恰恰与文明散人的忧虑相合呢?
当然,关于梦境征兆的详细解释,那就不是小王学士可以涉足的了。所以他注目文明散人,俨然是殷切的等待着专业人士的指点;期盼最权威高明的指点。
权威高明的专业玄学人士文明散人:…………
文明散人迟疑片刻,慢吞吞道:
“大概——大概是说明地底的先人,非常之急迫……”
都上来托梦了,肯定还是很急迫的吧?听小道消息说,托梦还是很麻烦的呀!
“喔。”
“这么急迫,当然是有事情要催促后人……”
“催促什么呢?”
“催促——催促——当然是催促进度!”苏莫绞尽脑汁,拼命思索,终于挤出了点玩意儿:“王荆公必定是觉得我们把事情办得太慢、太过于保守,所以焦急之余,才不能不打破惯例,亲自催促;这都是我们敷衍搪塞,软弱无能,进度迟迟没有发展的缘故——”
“——诶?!”
王棣有点呆住了:他本能觉得,祖父大概不会表现出这样诡异的态度,至于什么“过于保守”,简直更加——
但苏莫没有给倒霉的小王学士更多思考的时间,他大声道:
“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只有加快进度,勇猛精进,才能告慰荆公于地下!荆公本意,正在于此;我们软弱涣散,又何面目以对先人乎!”
——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苏莫大声道:“荆公本人都没有反对,你说是不是?”
·
“总之。”王安石面无表情道:“陛下要我带的话,我都带到了。”
第86章躁进
“遵照陛下的吩咐,我的话已经带到了。”
“很好。”艺祖皇帝非常满意:“敢问荆公,令孙是什么反应呢?”
王荆公……王荆公有些犹豫。
是的,艺祖皇帝千叮咛万嘱咐,托他带到的话,不过是“其余任尔,慎勿杀也”——其余的事情都可以不管了,请千万不要乱开杀戒;虽然这句“其余的事情”实在极为暧昧,隐约总让人觉得不详;但是,“慎勿杀也”确实也没啥太大的问题,这也是王荆公愿意大费周章,替艺祖皇帝传话的原因之一。
可是,话传到后,自己孙子的反应却实在是古怪之至;显而易见,以王棣的聪明才智,无论自己爷爷如何含糊掩饰,都瞬间能够领会到那什么“其余任尔”背后的诡秘暗示,所以立刻就会大惊失色、不能自已,乃至于结结巴巴、拼命解释,辩称自己“绝无可能”,也“绝无此意”——至于具体是没有什么意思,那就连王棣自己都不敢明说了!
——这是能细说的吗,啊?
以王安石对自己孙子的判断,这种态度应该是真诚的,这种坦白应该是诚挚的,王棣应该是真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当然,对于生平不修善果,骗人如同喝水的艺祖皇帝而言,什么区区“态度”的保证还是太好笑了,所以王荆公也根本没有在在赵大面前多嘴,反而是依照赵大吩咐,继续反复强调——但就是第二天的强调中,王安石敏锐发现了不对:他的话明明与先前别无二致,但王棣的反应居然还是那早先一套:大惊—诧异—结结巴巴的解释;等王安石第三天再强调一遍时,王棣又是那么一副大惊-诧异-结巴解释的套路!
情绪回应略无变更,不像是活人反应,倒像是什么机器人在执行预定程序——
王安石:?
试验来试验去,多实验几次后王安石隐约也猜到了;王棣的反应之所以如出一辙,恐怕是因为记忆存在重大偏差;上一次梦境中听到的话语下一次就会忘个干净,于是一切情绪清空重来,形成了某种多玛姆——不,王荆公——我又来谈判了的局面。
换句话说,无论王荆公如何重复,只要这层诡异莫名机制没有打破,他们就永远无法到达世界的真实——
不过,这样奇特古怪的机制,似乎已经牵涉到地府最深刻的隐秘,等闲不好宣之于口,所以王安石踌躇片刻,还是没有尽数倾吐,只是含含糊糊,交代了个大概;赵大本来也不指望几次交流就能解决这么重大的问题,听到话已经带到就非常满意,觉得只要沟通渠道建立,后续大可以慢慢细谈。带着这种不可言说的误解,他和颜悦色的与王安石奉承了两句,大肆赞叹了对方的诚恳守信然后亲自起身,将人送出门外
——虽然粗鄙少文,满嘴胡喷,但赵大在如何拉拢文人士大夫的专业上,还是一向相当之有水平的;当他愿意伪装的时候,他总是可以伪装得春风和煦,令人见之而不能不倍生好感。哪怕王荆公熟知艺祖本性,一时之间也不能不大受迷惑,至少板不起脸来直接拒绝,非得停在赵大辛苦修建的茅草棚子前,和艺祖皇帝来回敷衍几次不可。
但也就是这么一耽搁;等到他离开艺祖行宫,返回自家搭的木头房子时(是的,王学弟子前后踊跃,替老师搭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