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们还是很注重犯人人权的……”
喔,是不是还得让犯人穿礼服戴衣冠,恭恭敬敬对你们说声谢谢?
蔡京懒得理他:“到底抓了多少?”
“一百五十余人吧。都是酗酒中倡言作乱的危险分子,断不可稍加容忍;如此狂妄之徒,当然都要被绳之以法;当然,这都是我等份内应为之事,所谓顺手为之,略尽本分,相公亦无需多虑——”
“等等!”在文明散人得意洋洋的自吹自擂之中,蔡相公敏锐发觉了异样,语气骤然高亢:“‘倡言作乱’——也就是说,这些人只是嘴巴快活了一下而已?”
苏莫颇为惊讶:“嘴这么贱还不够么?”
是啊,嘴贱还不够定罪么?要知道我们道君皇帝昔年元宵赏灯时被演戏伶人斥骂贪图享乐不顾朝政,那可是当场勃然大怒,直接命侍卫把人拖下去给先炮烙后凌迟,令带宋好好体会了一番殷商的遗风;有此殷鉴不远,现在又怎么不可以?
再说了,就算你认为道君皇帝德行浅薄不足为训,那么神宗朝时大苏老师被新党当作皮球踢,贬谪的借口,也不过就是他写的几首诗涉嫌谤圣而已呀——现在想来,矿工抓走这些嘴贱军官之后,一没有动刑大分八块,二没有扔到什么瘴毒之地与疟疾为伍,这不是温和慈悲之至了么?你还要啥自行车?
闻听此言,蔡京不觉一时气结。他很想开口怒斥,表示我带宋王道坦坦御下以宽,从来不以文字罪人;但话到嘴边,又死活说不出口——主要是文明散人实在不懂礼数,蔡相公往日里的行径又实在经不起深扒,要是硬扛起来真正较真,搞不好就会爆出什么顶不住的大雷,那不就
样衰了么?
他只能道:“禁军如何能与他人相比!”
苏莫道:“为何不能相比?难道禁军不用守大宋的规矩?”
要是寻常人等,大概蔡相公早就一口唾沫吐去,骂他装傻天打雷劈,活该被扔到海南纳福;但轮到文明散人,蔡京心中确实委实有些嘀咕,分不明这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所以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国朝惯例,对禁军总是优容。”
没错,带宋立国以来的根基,就是以优容宽纵收买禁军丘八,换取皇权的勉强稳定;这种毫无下限的优容到了什么地步呢?仁宗驾崩英宗即位,立足未稳天下震骇,彼时宣读传位诏书之时,宿卫的禁军便居然大声喧哗,公然表示不满,甚至持剑上殿,意在不测;而如此悖逆狂乱的举止,也不过是被殿帅大声呵斥、强力弹压,日后不但没有问责,还成倍增加了赏赐,用以收买人心——这就是带宋对待禁军的“纲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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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这种管理,真叛逆都不一定有什么所谓,何况只是口嗨?文明散人如此严苛,不怕激出大事来么?
“喔。”文明散人听懂了:“相公怕他们造反!”
话说得直白就是这么难听,蔡相公不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只能板着脸愣在原地。而苏莫略不在意,自顾自发挥了下去:
“其实,相公也未必如此顾虑……”
“‘不必顾虑’?”蔡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以至于强行压制,也不可忍耐,终究是厉声开口,反唇相讥:“尊驾见识过多少,就敢做此妄言,‘不必顾虑’!大宋百余年来,教训累累,恐怕还不轮到尊驾来指点!”
是的,百余年来世代因循,恐惧禁军戒惧禁军几乎已经成了大宋士大夫的出厂设定,如今听到有人倒反天罡,居然胆敢如此无视,那种被冒犯与轻蔑的怒火,当然立刻就要翻涌上来。
不过,散人并不在乎蔡相公的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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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训?什么教训呢?相公,如果这群禁军当真如此凶悍难惹,那么他们遭受攻击之后,为什么不立刻动手,果断反击;反倒还要哭哭啼啼的找人求援?相公口口声声的幻想,似乎与现实不太符合呀。”
“你懂什么?!”蔡京厉声道:“不过是他们准备还没有做好,暂时虚与委蛇而已!要是刚刚求援的人折返,通报了消息——”
“喔。他通报不了消息了。”苏莫打断了蔡京:“他也涉嫌在聚众酗酒时泄漏宫中机密,所以从相府出来后立刻就被逮捕,现在人大概都已经送到城外挖煤,是来不及通报消息了……”
“——什么?!”
蔡京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感觉天旋地转,血气上涌,一股寒流,直注心头,简直要冻得他全身发抖,恐惧不能自抑:
“你,你——你——”
“当然,相公也不必害怕什么打草惊蛇;因为我动身之前,负责维持秩序的矿工已经全面出动了。”苏莫柔声道:“倡言作乱的禁军不知凡几,昨夜抓的那百余人也不过只是个苗头;既然已经动手,又怎能不扫除干净?算算时间,现在怕不是早就动上手了……”
说到此处,他不得不暂时停下。因为蔡相公已经不再仅仅是大摆子这么简单了,实际上,他双眼暴突,满面涨红,额头青筋狂跳,而喉咙咯咯作响,仿佛是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的鸡——如果单论反应之强度,简直还要远超昔日亲眼目睹道君皇帝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之时……诶呀,这么一看,道君皇帝在蔡相公心中的分量也就那样啊。
总之,现在是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非出事不可。苏莫只能停了一停,眼见蔡京额头的青筋稍稍平息,他才终于委婉开口: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禁军要做什么,要闹什么,估计也早该动手了;如果今天动不了手,那么多半也就没那个本事动手了……相公以为,这个思路是否成立?”
蔡京抽搐片刻,终于低声开口:
“你……你太大胆了!”
“事实上。”苏莫叹了口气:“是诸位实在太胆小了。”
是的。太宗驴车皇帝虽然在治军上骚操作无数,但总体还算是达成了带宋开国以来迫在眉睫的目标——以军队经商及滥行赏赐来消磨禁军的意志;以疯狂扩招荤素不忌来瓦解禁军的组织。这一套操作当然严重损毁了禁军的战斗力,但总的来说,却也坚决避免了禁军犯上作乱的一切可能——搞政变也是需要经验、需要技巧、需要胆气的,而禁军百余年消磨下来,就真的已经成了一个绝对的空架子了。
某种程度上讲,赵家的这幅猛药虽然副作用明显,但还是成功解决了五代的顽疾……至少在此时此刻,禁军实际已经威胁甚小,基本可以排除于论外了。
但很可惜,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世界上也确实没有一个系统,可以实时提醒“禁军威胁已消除”;所以那种继承于五代乱世的恐怖印象,依旧源远流长,难以消磨,并极大左右了朝廷的举动——也就是说,在很长的时间内,士大夫们害怕的其实都是一只死老虎。
如果在原本的历史中,这种印象要一直拖延到靖康年间才能消